正在局長室里暢想著未來退休生活的赫塞看到弗蘭走進來,覺得天都塌了。
安穩的退休生活似乎正在向他揮手告別。
赫塞深吸一口氣:“弗蘭肯斯坦先生,你是主動到治安局的,一切和我們無關,對吧?”
弗蘭在他對面坐下:“嗯,我只是來向治安官尋求幫助。放心好了,不會有人投舉報信的。”
老局長稍微松了一口氣,他問:“弗蘭肯斯坦先生是受到大家尊崇的模范鎮民,治安局會全力幫助你的。”
“有什么事就請說吧。”
弗蘭直截了當地問:“斯嘉麗校長在哪?”
赫塞的面皮抽了抽,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擠到了一起。
他模糊地說著:“斯嘉麗校長?她被冒險者帶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1
弗蘭正色:“比起我,斯嘉麗校長更值得大家的尊敬。她為紅楓鎮的教育事業做出巨大貢獻,培養出了許多優秀的人才......”
赫塞沒想到這個年輕人說起這種廢話頭頭是道。
弗蘭充分發揮被小四十五訓練出來的才能,滔滔不絕地陳述了斯嘉麗對當地教育、文化、武力、生態環境建設、人文精神關懷等多方面的貢獻。
接著話鋒一轉:“這樣一個優秀的校長,一個良好的鎮民,治安局就任由她被冒險者帶走嗎?”
“赫塞局長,您也知道,我當過很多年冒險者,我很清楚冒險者從來沒有任何執法權。”
赫塞有些頭疼:“那天我們都在努力救治凱莉娜小姐,為了讓血族從輝光法陣中活下來,我們已經拼盡全力,根本無暇他顧。”
他說:“對于斯嘉麗校長的遭遇,我深感遺憾。事后,治安局一定會向白湖城冒險者協會提出抗議和嚴重警告。”
“事后?斯嘉麗校長不在的話,學院課程可沒辦法正常開展。”弗蘭盯著赫塞,“那些孩子的家長會有不滿吧?到時候沒有作為的治安局恐怕會很熱鬧。”
老局長的腦袋越發疼了起來。
赫塞搖頭:“沒能保護好斯嘉麗校長是治安局的失職,我們一定會盡快向冒險者協會把她要回來的。”
“她真的在冒險者協會就好了。”弗蘭垂低眼簾,“或許,她現在正在......”
他輕聲說著:“神圣福音教會。”
他的聲音有種莫名的陰郁,赫塞悚然一驚。
“赫塞局長,您看過我的檔案,知道我曾參與過風息之戰。”弗蘭輕輕敲擊著桌面,“精靈與人類的尸體疊在一起,腐爛的氣味彌漫整片阿爾羅太山脈......我此生不愿再見到那種場面。”
“我能聞到危險的氣味,在這場圍捕中,斯嘉麗校長的遭遇不會是個例。”
“我的力量弱小,但我依舊希望竭盡所能派上用場。那時如此,現在如此。”
他真誠地懇求著:“我希望您不要有所隱瞞。”
赫塞下意識回避了弗蘭的視線。
他翕動著嘴唇,最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愧是堪稱英雄的前冒險者,直覺果然很敏銳。”
“你可以放心,帶走她的不是神圣福音教會。精靈們的強大令人畏懼,哪怕是神圣福音,也不會盲目欺辱。”
弗蘭側頭,視線透過窗戶,延伸到紅楓鎮最引人矚目的位置。
“所以,是鎮長,對么?”1
赫塞搖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沒說。”
弗蘭向他道了謝。
年邁的治安局長有些恍惚。
他比自己年輕的時候勇敢正義得多。
所以弗蘭肯斯坦先生有那樣輝煌的履歷,還有整整七十個知心伙伴;自己只能坐在辦公室里數著退休的日子。
赫塞目送著弗蘭離開。
弗蘭走在鎮上,街道有些冷清。
一部分人因為輝光失明,又有一部分人因為缺失工具,或者警惕逗留在小鎮的冒險者,暫時沒有營業。
弗蘭也很想停業罷工。
其實他一直期待著放假的日子,無論是因為慶祝還是因為事故的放假,只要能休息,就是好假日。
雖然待在家里會被柯蕾娜使喚,但現在已經比開始的時候好多了,弗蘭偶爾也能歇歇。
可是鎮長菲爾克斯是虔誠的輝光信徒,他正在全力推動當地輝光教堂的建立。
那些蠟燭的光污染太影響正常休息了。
說不定哪天柯蕾娜就會因為強光刺眼,影響到她看書,強行讓他把教堂給夷為平地。
為了防患于未然,弗蘭必須把斯嘉麗給帶出來。
反正鎮長支持的,這位精靈就一定會反對。
直接把附近偵查一遍,然后把斯嘉麗帶出來是最簡單的方案。
但這樣,菲爾克斯一定會狠狠地往她頭上扣“私通魔女,畏罪潛逃”的帽子。
還要掰扯各種關系......
這種事太麻煩了,要是小四十五在就好了。
弗蘭望向手掌,星光在掌中一閃而逝。
如跗骨之蛆。
自己都已經死了,還是一堆破事往身上湊。
“老是這樣東忙西忙,那我不是白死了么?”1
弗蘭隊長 他握滅了星光。
遠遠地能看到幾張生面孔,是留下來的冒險者。
以往召集冒險者的活動有兩三起“意外事件”就已經算是大事了,這次的盜竊堪稱猖狂,他們在鎮中受到的戒備也格外嚴重。
如果不是擔心冒險者聚在一起無理取鬧,恐怕連旅館也不會接待他們。
這些冒險者悄悄觀察著弗蘭,這個年輕人的長相和氣度,顯然就是傳聞中和高階冒險者共處一夜的那個男人。
察覺到弗蘭的視線,他們各自散進了街頭巷尾。
弗蘭也不在乎他們。
他心底還有一塊石頭。
在街上到處轉悠,矮人的花店一如既往地開著。
他朝雷納托打著招呼:“老板,你好像沒受影響啊。”
矮人哈哈笑著:“露怯的矮人可是要被嘲笑一輩子的。”
他興沖沖地走了過來,弗蘭配合地俯身彎腰。
雷納托把他的肩膀拍得啪啪響:“弗蘭肯斯坦先生的氣度也相當從容啊。”
弗蘭笑了笑:“只是強裝鎮定而已。”
“落雪花能幫我多留一些日子嗎?最近應該要忙一陣,實在沒時間種花。”
矮人不滿地說著:“你把我當什么了?既然說過給你留著,我肯定不會食言的。”
“就算是白湖伯爵來了,我也不會把落雪花讓給他的。”
“那真是太感謝了。”
得到矮人的保證后,弗蘭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