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難得有些糾結。
一方面他希望四十五能夠借此機會實現獨立,畢竟她已經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一直黏著自己;
一方面他又有些擔心,小四十五畢竟還年輕,之前一直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生活,突然面臨這樣的局面,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她一直是個單純善良、天真可愛的孩子。4
明明有女王的實力與心機,但是只想和義父撒嬌是否搞錯了什么 至少比柯蕾娜要可愛得多。
自從變成亡靈之后,弗蘭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老父親的感覺了。
他嘆了口氣:“算了,小四十五這么聰明,還有那些老伙計幫忙,她能處理好的。”
“冒險團那些混蛋不管我也就算了,要是連她都不管......”弗蘭抓著頭發,“我真的會生氣的。”
小四十五有她要處理的事情,弗蘭也有自己的生活。
亡靈無法睡眠,弗蘭躺在床上閉上眼,卻沒辦法像以前一樣放空思緒,腦海里老是閃過養小孩的片段。
偶爾還有和老朋友們在酒館里吹牛的記憶。
他勾起嘴角。
只是又想起了堆積如山的政務,還有永遠沒有盡頭的應酬。
弗蘭猛地起身,這些東西甚至比魔女還恐怖。
至少他現在摸清楚了怎么哄柯蕾娜,雖然她有時候還是會鬧別扭。
而他到死都沒明白該怎么處理那些政務,要是沒有小四十五,估計暴怒領早就完蛋了。
弗蘭環顧四周,看到了擺在床頭的史詩。
他確實不喜歡看書,如果是薔薇詩集或者寂靜集之類的東西他一頁也看不進去。
這種打來打去的英雄史詩看上去還蠻好玩的。
也不知道柯蕾娜是怎么做到的,她明明一直在翻動,這本書還是和新的一樣。
上面記敘了原初時期的諸神之戰,大地塌陷變成海洋,海水被蒸干又現出大陸,諸神親自下場廝殺......5
輝光之主將黑暗驅逐到世界邊緣,仁愛的父神用自己的血肉喂食苦難的人民......
最后是神戰的小小的尾聲。
隕落的神明力量散失,融入受到世界恩寵的人們體內。
她們被叫做“魔女”。
弗蘭打了個哈欠:“前面寫得挺好玩的,后面怎么瞎編呢。”
“魔女可比破碎的法則厲害多了。”
他把書放在一邊。
果然,看了這些文字后,自己就困了,沒心思去胡思亂想回憶過去。
天亮的時候,弗蘭照常做飯,敲了柯蕾娜的房門之后走了進去。
魔女睜開了眼,眼波像是風吹過湖面。
然后復歸平靜。
柯蕾娜還是不愿意穿睡衣。
她睡覺的時候難道是像具尸體一樣一動不動么?
這套禮裙竟然一點沒亂。
“看來你昨晚總算沒有熬夜。”弗蘭把下冊的史詩在桌上放好,“洗漱之后去吃早飯吧。”
魔女起身的時候,長發像瀑布一樣垂落。
弗蘭有些想念以前養女兒的時光了。
他問:“要幫你梳頭嗎?我技術還挺好的。”
柯蕾娜斜眼側視著他,沒有說話。
弗蘭聳肩:“我知道了,是我僭越了。你自己解決,然后去吃飯。”1
他像往常一樣揮劍、晨跑。
然而鎮上的其他人并不能像往常一樣生活。
路上時不時能看見治安官忙碌的身影,他們在安撫昨天被迫配合搜查的鎮民,統計遺失的物品。
同時也是警告那些仍舊停留的冒險者,要注意規矩。
說起來昨天好像沒有看到這些治安官。
治安官們也注意到了晨跑的弗蘭,驚訝于他絲毫不受影響地照常生活,
同時面色也有些古怪,昨天那個高階冒險者進入弗蘭家中之后,一直待到大半夜才離開,留下一個“安全”的評價之后就消失無蹤了。
他們很好奇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弗蘭和他們打了招呼,接著一路向前,在面包店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面包店沒有開門。
他走上前去:“亞克治安官,瑟琳娜小姐,早上好啊。”
亞克的表情相當難看,瑟琳娜勉強露出笑容:“早上好啊,弗蘭肯斯坦先生。”
弗蘭問:“不開店嗎?”
貓女嘆氣:“烤爐不知道去哪了......我根本沒想過誰會拿這種東西。”
弗蘭附和:“是啊,誰會拿呢。”
腦海中是萊蒂希婭的身影。
得趕緊把東西偷偷給瑟琳娜還回去。
還有不少鎮民家里也被她順手牽羊了。
弗蘭問:“亞克治安官,你們有什么頭緒嗎?昨天好像沒見到你們。”
亞克的表情越發陰沉:“我們正在調查。昨天輝光法陣全力運行,我們為了保護凱莉娜小姐拼盡了全力。”
“到最后甚至要靠輪流喂血保持她的生命。”
他頓了頓:“當然,我們記住了你的叮囑,供血的都是長相比較出色的人。”
弗蘭沉吟:“這樣啊。”
“那其他地方的血族呢?”
亞克搖頭:“光是應付眼下的局面我們就焦頭爛額了,沒有功夫顧及其他地區。不過,按照這種行事......”
亞克沒有往下說。
“那其他鎮民呢?”
亞克說:“有幾個人已經因為強光失明了,老裁縫賀拉斯最為嚴重——”
“法陣突然運作的時候他正在用放大鏡研究圖案設計。”
“那還真是糟糕。”
亞克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道:“那些目中無人的混蛋,現在又假惺惺地讓我們登記信息。他們會提供免費的治療,讓我們感激輝光之主的恩賜。”
他咬著牙罵道:“混蛋!”
弗蘭攤手:“輝光教會一直都是這種作風,至少他們在治療上不會吝嗇,大家也能恢復正常。”
治安官接著說道:“這些冒險者也一樣貪婪,果然不應該探索地下城和對抗魔物之外的事情上雇傭他們。”
“鎮里丟失的東西可不少。”
“弗蘭肯斯坦先生以前也是冒險者,為什么和他們就截然不同。”
除了拈花惹草的作風讓人不齒。
弗蘭有些尷尬,那些失物大半都在自己身上。
他說:“這真是太可惡了。”
瑟琳娜插話:“弗蘭肯斯坦先生,昨晚似乎有一個高階冒險者去找了你......”
她眼里的神色既擔憂又復雜:“她沒對你怎么樣吧?”
弗蘭說:“她勉強算是個好人吧,也沒做什么壞事。檢查了一遍家里的情況,和我聊了一些事情,確認沒有問題就離開了。”
“什么事?”
“大概就是過去和以后的打算吧,沒什么特別的。”
亞克想到了治安局的檔案里,記錄的弗蘭肯斯坦輝煌的過去。
哪怕是高階冒險者,也沒辦法對他肆意妄為。
貓女的耳朵晃了晃:“真的嗎?”
弗蘭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