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的大雨越下越大,大到洛哈特有些發愁。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窗外,不知道該怎么回去學校。
這大雨很明顯要下一整夜。
他非常清楚一定會是這樣——來自某個有風濕病的年邁老巫師大半輩子觀察天氣的經驗。
他知道有一種讓魔杖杖尖伸展出氣流屏障變成雨傘的魔法小伎倆,也懂得‘天幕蒼穹咒’這種施加在個體的高端氣象咒所有的施法技巧。
但他一個都施展不出來。
如今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乘坐飛天掃帚用最快的速度冒雨往學校城堡那邊沖刺而去,但這絕對不行!
只要被小巫師們看到他狼狽的模樣,他的形象會遭受打擊的。
換成原身洛哈特也不會這樣做。
原身知道自己虛有其表,知道很多好處都是源自他辛苦維系的營造出來的假象,決不容許它沾染任何污點。
洛哈特比原身更廢,自然也會注重這一點。5
只有維系好的形象,才能更好地參與到哈利波特的‘史詩英雄童話’之中,賺夠這一學年‘救世主的教授’的最大收獲,獲取在魔法提升上的可能。
他可不會放過這么好的一個機會。
說是這樣說,該怎么回去呢?
他決定不自己去苦惱這個問題,而是詢問這些怪物們。
汽車女士似乎很樂意送他回去,但它前不久剛把學校寶貴的打人柳撞出了好多傷口,學校本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狀態,這時候堂而皇之地跑到學校里就有些不識趣了。
倒是長胡子兔子表示愿意幫忙。
洛哈特敏銳地再度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混沌原初的魔力正在發揮作用。
以一種森林女巫的獨特韻律涌動著——當你誠懇地向森林闡述自己的困擾,你會發現森林很愿意幫助你,因為你永遠都是森林的寵兒。
洛哈特決定管這種魔力狀態稱之為森林女巫的‘森林寵兒狀態’。
真是有趣。
洛哈特敏銳發現了黑魔法防御術和神奇動物保護學這兩個領域最本質的區別——黑魔法防御專家總是傾向于封閉自己的心靈,以免遭受怪物的影響和傷害。而神奇動物保護學家們,更傾向于敞開自己的心靈,與自然萬物交流。1
他在長胡子兔子的指引下,爬到副駕駛座,往面前小小的儲物柜里的魔法兔子洞里鉆了進去。
臨行前,他將手伸出兔子洞,與汽車女士道別。
然后低頭走入一條滿是流光四溢的通道。
隨著壯碩兔子前行,有時候會拐彎,有時候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著向上飛起,有時候又是快速地向下滑動。
終于,他再度看到了一片白光。
在腦袋頂上。
壯碩兔子蹲在一旁,用毛絨絨的小手指了指洞口,做了個爬出去的動作。
它看來不打算過去,只是等著洛哈特走出去后就會關閉這條臨時創造的通道。
“謝謝!”
洛哈特側耳傾聽,隱約可以聽到貓頭鷹咕咕咕的聲音,以及更遠處傳來的小巫師經過說話的聲音。
看來是沒有問題了。
但他還是很謹慎地將蜷翼魔捏在左手手心,這才伸手扒拉著魔法兔子洞洞口往外爬。
“噢~~~”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洞外響起,“我的老伙計,你來看我了?”
“咦?是個人?”
洛哈特警惕地扒拉在洞口,凝目望去,赫然發現這里似乎是一間教授的辦公室,空氣中漂浮著一股貓狗之類飼養動物的潮濕又快速烘干的腥臊味,隱隱還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干燥氣息直嗆鼻子。
啪嗒啪嗒。
一對假肢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來人低頭俯視著洛哈特,努力分辨了一下,愕然道,“洛哈特教授?”
“嗨~”
洛哈特露出標準的完美微笑,“凱特爾伯恩教授,晚上好。”
他看對方要來攙扶自己,連忙快速爬出兔子洞洞口,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攙扶住對方,“您小心點,我自己來就好了。”
凱特爾伯恩教授看起來有些落寞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假腿,嘆了口氣,“老了,不中用了。”
他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
年邁的身軀看起來有些不健康的干癟,臉上除了皺紋就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雙手只剩下左臂,雙腿只剩下右腿到膝蓋的半截。
洛哈特可不會看低這位殘疾的老巫師,恭維著,“可我在擔任教授前幾天,還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您又再次勇闖火龍保護區的新聞,大家都很佩服您。”
凱特爾伯恩教授擔任的是神奇動物保護學教師一職,在巫師世界是個傳奇人物,在圈子里被譽為‘百科全書的凱特爾伯恩’這樣的稱號,就知道在專業領域有多牛逼了。
按照他的人生履歷推算,伏地魔和紐特應該都是他的學生。
就好像大家刻板印象里的‘赫奇帕奇出草藥學家和神奇動物保護學家’,這位大佬也是赫奇帕奇學院出身。
最有名的事跡除了狂熱喜歡那些危險的小動物以至于四肢只剩一個半之外,那就是他在教學期間足足被留用察看了六十二次,如今大家雖然都尊稱他為教授,其實他的職位依然是教師。
如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據說已經多次找鄧布利多提出要辭去職務的事情了。
“很抱歉打擾到您。”洛哈特顯得很是誠懇,“我也不知道那只兔子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龍窟兔!”凱特爾伯恩教授打斷了他的客套,很是嚴肅地介紹著這種神奇動物的名字,“因為喜歡依附在最強大的動物巢穴旁生活,尤其以火龍洞窟而聞名。”
“它能帶你穿行在代表著它們生命安全的通道里,說明它們認可了你,你出于尊重,必須要知道它的名字。”
洛哈特連忙誠懇地點頭,“龍窟兔,是的,龍窟兔,它帶著我來到這里。”
凱特爾伯恩教授滿意地笑了,招呼著洛哈特到一旁的椅子入座,他可沒有辦法長時間站著,“霍格沃茨城堡有著強大的保護魔法,只有我的辦公室為它們放開了限制,它們當然只能來到這里。”
原來如此,洛哈特了然。
“我不建議你將蜷翼魔捏在掌心。”凱特爾伯恩教授掰下讓他有些難受的右手假肢,活動著肩膀提著假肢指了指洛哈特的手心方向,“我以前很喜歡教導學生這樣使用蜷翼魔保護自己,就好像麻瓜的那種小玩具一樣使用,叫溜溜…溜溜什么來著…”
“溜溜球。”洛哈特連忙說道。
“嗯,是的。”凱特爾伯恩教授笑著將右手放到一旁架子上,從桌上拿起魔杖揮舞著,不遠處一個有著一條條冒火的小蛇跳躍的火盆上方漂浮過來一個銅質水壺和兩個水杯,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熱可可。
“但是后來有一次我在實戰使用過程中,發現蜷翼魔彈出的瞬間,它鋒利的牙齒很容易刮到我們的小拇指…”說著他聳了聳肩,“我的小拇指因此被切斷了下來,還好連著一層皮,沒讓我在那場冒險中徹底遺失我的小拇指。”6
洛哈特抽了口涼氣,連忙將手心握著的蜷翼魔塞進口袋里。
凱特爾伯恩教授是個很健談的老人,也是個很孤獨的老人,他因為在神奇動物上的博學而廣受學校師生們的尊敬,也因在神奇動物上的莽撞,而讓很多人對他敬而遠之。
就比如大雨期間用來烤火的火盆,那里面就有一堆隨時可能會炸開點燃整個房屋的火灰蛇。
很多時候專家和專家也是有區別的,有的人善于學術研究,有的人善于活學活用。
紐特就屬于那種活學活用的類型,而眼前的凱特爾伯恩教授雖然博學到關于神奇動物的一切都沒有人比他更懂的程度,但有時候真的控制不好這些。
他就曾因為在學校表演的時刻亂用火灰蛇,燒了霍格沃茨大禮堂,成功把好多教授和學生都送進病房好幾個月。1
洛哈特倒是不擔心這個,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向這位百科全書老人討教關于如何飼養蜷翼魔。1
黑魔法生物有的吃就吃,沒得吃餓個幾百年也不是事,但神奇動物可不行,他對于這方面的知識并不算多。
凱特爾伯恩教授也很喜歡這個小年輕求學的態度,很多年輕巫師十幾歲從學校畢業后,就徹底把求知這件事忘在腦后,仿佛接下來的人生靠著童年這七年時光學習的內容就足夠了。
魔法啊…
如此奇妙而危險的東西,怎么能足夠呢。
嗯,是的,它非常危險,不管是哪個領域。
伴隨著窗外再度一道電光落下,暴雷的轟鳴聲響徹整座城堡。
火盆里的那些火灰蛇仿佛是受到了驚嚇,紛紛亮了起來,亮得整個房間一瞬間通明得刺眼。
“糟糕!”凱特爾伯恩教授驚叫了一聲。
火灰蛇便好似煙花一樣飛快地從火盆里竄了出來,瘋狂地點燃著沿途所過的一切,有一頭更是直接在火盆里炸開,火花噴濺得到處都是。
大火瞬間沖天而起,整個房間到處都是煙霧和火光。
窗外暴雨傾盆。
窗內辦公室里的每個縫隙都在瘋狂地朝外噴涌著血水,那血水好似海浪一樣席卷翻涌著,沖刷著每一個角落。
只是一瞬間,不想成為落湯雞的洛哈特,渾身濕漉漉地沾滿了血水。
“噢~梅林的粉紅大褲衩!”1
凱特爾伯恩教授在椅子上掙扎著要站起來,結果被一陣血水巨浪拍打著坐回椅子,還沒等再度反應過來,血水消散一空,只剩下他手中端著的水杯,里面從熱可可變成了血水混合物,看得人一陣心里發毛。
他呆呆地看向對面座位上的洛哈特,卻見他優雅地舉起杯子,咕嚕嚕地喝著。2
喝完后,還咂摸了一下嘴巴。
洛哈特覺得嘴里滿是苦澀,苦澀的是心境。
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這些火灰蛇炸開的原因是自身身上的詛咒引起的,死亡的威脅隨時潛伏在他的身旁。
但他又會覺得,這可能就是一場意外,而自己這樣患得患失、杯弓蛇影的樣子特別可笑。
于是他喝得有些不是滋味。
見凱特爾伯恩教授看來,連忙調整著心態,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他打算給這位受人尊敬的老教授推薦一下這款充滿活性的泉水,這對于老教授那瀕臨枯竭的身體顯然十分有效果。
也許他還可以再推出一個‘仙女泉’之類的飲料品牌?
然而老教授的表現看起來是如此的奇怪。
凱特爾伯恩教授有些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小年輕,見他端著血水對著自己露出‘猙獰’中帶著一絲優雅的笑容,笑得滿嘴都是血水,瞳孔巨震。4
“!!!”1
他嚇得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不是?
洛哈特連忙站起來,老哥,您可是三天兩頭跑去野生火龍保護區冒險的老硬漢啊,什么沒見過,有必要這樣嗎?
他本來還想說,反正都這樣了,何不安靜享受一下能給對方瀕臨枯竭的身體帶來活性的泉水呢?
這可是好東西來著,別浪費。
不是…
老哥,您醒醒啊…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