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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3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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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璉、張璉。”朱厚照念叨兩句,對裴元道,“盡快讓他上書吧。”

  裴元心道,來了來了。

  今天忙活半天,就為吃這口餃子了。

  裴元連忙道,“還請天子給卑職一份手書,好讓張御史配合我的行動。”

  朱厚照有些訝異,“他不是和你很熟嗎?”

  裴元解釋道,“事涉天子顏面,只怕張璉有所遲疑。”

  朱厚照沉吟了一下,終究是和裴元沒接觸過幾次,他不敢太過信任。當即手書了一張含義模糊的便條,又用了私章,交給了裴元。

  裴元打開一眼,上面只是寫了些讓張璉堅持正道,堅守本心,不要有什么顧慮之類的車轱轆話。

  表明身份的私章,則是用的那枚天下聞名的“大慶法王”的金印。

  這枚印章在朝堂之內有個神奇的效果。

  誰都知道是朱厚照的印章,誰都不肯承認。

  去年朱厚照給禮部寫了一份中旨,想給一位番僧劃撥百頃土地,讓番僧給他建一個法王下院,結果當時的禮部尚書傅珪看到,立刻猛烈抨擊。

  說大慶法王是什么玩意兒,竟然敢在天子的旨意上落印,簡直是大不敬。

  辦事的太監很氣憤的把旨意拿了回去告狀。

  朱厚照對此的處理是,勸那太監:“算了,算了…”

  裴元看著手中寫著冠冕堂皇話語的紙條,再瞧瞧那沒什么卵用的私章,心中不由暗暗感嘆,這么謹慎的方式,可以說…

  完全符合了裴元對朱厚照的預判。

  裴元小心翼翼的把那紙條收起。

  對裴元來說,上面的內容并不重要,上面的印章也不重要,重要的,其實是這個紙條本身啊。

  如果換成通俗易懂的游戲術語,這個玩意兒,現在叫做“任務物品”。

  哪怕這東西再垃圾,只要用對了地方就會發揮出神奇的力量。

  見裴元將東西收好,朱厚照的談興也盡了,當即便要起身離開。

  裴元連忙要恭送,卻被朱厚照擺手阻止,示意他不要太惹人注目。

  等到朱厚照離開了,裴元才緩了緩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那些慷慨陳詞的舉人那邊。

  和裴元預料的一樣,隨著朱厚照力挺梁儲,這些士人們的精氣神果然大不如前。

  盡管那霍韜反復鼓動,但是應和的人卻越來越少。

  甚至就連一些開始積極回應的人,看到一些同伴陸續不吭聲了,也后知后覺的降低了自己話語的調門。

  霍韜見狀,知道事不可為,心中頗為郁郁。

  裴元耐著心等待著,直到那些士人們陸續散去,霍韜也要悵然離開,裴元才起身,笑著將他攔住。

  “渭先請留步。”

  霍韜作為下一科會試的天下第一,自有氣運在身,被裴元這一喚,就覺得頭皮發麻,隱隱有大事不妙之感。

  有心不做理會,直接便走,卻又被攔住去路。

  他只得打量了眼前那人一眼,警惕的問道,“閣下何人?我怎么素無印象。”

  裴元答道,“憤憤不平之人,想和渭先共謀一醉。”

  裴元話中的“憤憤不平之人”戳中了霍韜的心事,他有些不解的問道,“既是同道之人,剛才為何不一起探討,這時候卻來攔我?”

  裴元攤攤手,“因為兄弟我,沒有鄉試的功名啊。”

  霍韜心中的疑慮頓解,他回頭看看剛才眾人議論的那處角落,恨恨道,“一群無用之人,就是從早說到晚上,從晚說到早上,又能成什么大事?!”

  裴元見狀,連忙呼喚店家,問有什么下酒的吃食。

  那店家聽了笑道,“店里倒有些肴肉佐酒,不過這是大慈恩寺外,須得顧及佛祖、菩薩顏面,去后院回廊享用才好。”

  裴元便起身,也不客氣,直接扯著霍韜的衣袖,“走吧,我陪兄弟解解煩。”

  霍韜嘆了口氣。

  事情沒做成,還得罪了梁家,他心中有了去意,已經打算回家避居讀書,免得有其他麻煩。

  面對裴元的邀請,霍韜倒也坦然。

  ——吃完我就跑,要是對方有什么算計,那靚仔你去廣東找我吧!

  兩人攜手到了后院,這才發現,這店鋪前面門臉不大,后面的院子卻不小。

  里面有一潭養魚的池水,周邊修了一圈長廊,擺了幾處桌椅。

  裴元帶著霍韜去視野好處坐了,讓店家篩酒來,又要了些鹵好的熟肉。

  霍韜已經做好了跑路回廣東的準備,當下來者不拒,酒到杯干,又將那細細切的鹵肉沾了醬汁,心滿意足的吃著。

  裴元見霍韜這般架勢,心中有了些猜測。

  他也不急著挑起話頭,跟著吃了不少,等到又一杯飲盡,裴元才故作長嘆一聲。

  霍韜得了裴元邀請,也不好意思一直悶頭干飯,雖說知道眼前這家伙要暴露目的了,卻也不得不問了一句,“兄臺何故嘆息?”

  裴元借著酒意慨然說道,“梁次攄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人憤懣。我看諸君碌碌無為,打算親自嘗試一次,看看能不能讓他伏法。”

  霍韜見裴元說話不類旁人,忍不住說道,“失禮,還未請教姓名?”

  裴元答道,“小弟叫做裴元,乃是軍戶出身,在智化寺做點閑差。”

  霍韜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家伙并不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落榜生啊。

  他立刻覺得手中的肉不香了,他試探著問道,“莫非裴賢弟在禮部做事?”

  裴元搖頭,坦誠道,“錦衣衛。”

  霍韜臉色一變,立刻就要起身,裴元連忙將他拉住,口中笑道,“小弟只是個管和尚的錦衣衛,難道霍兄還把我和那些錦衣衛奸邪混為一談嗎?”

  霍韜連嘴上的油都沒擦,就正色道,“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錦衣衛沒什么好說的。”

  裴元用力將他按回座椅上,正色說道,“可我們現在的道相同啊,我們都為梁次攄屠戮百姓的事情憤慨,都想掃蕩朝廷妖氛,使玉宇澄清,難道在這件事上,我們不能達成共識嗎?”

  霍韜卻不理會這個,雖是坐下了,也不被裴元的話語所惑,依舊堅持道,“我霍韜絕不會和錦衣衛合作。”

  裴元自得的從桌上捏起一粒花生,扔進嘴里,“說實話,也用不著你。我和監察御史張璉乃是生死之交,我打算勸說他向朝廷上書,彈劾梁儲,請求罷免他的內閣大學士之位。”

  “什么?”霍韜大吃一驚。

  梁儲如今僅次于李東陽和楊廷和,在內閣中排位第三。

  考慮到李東陽年事已高,基本上不問事了,說梁儲是當朝次輔也不為過。

  霍韜雖然組織了舉人們針對梁次攄,但還真沒人敢直接把矛頭對準梁儲。

  除此之外,霍韜驚訝的還有裴元提到的那人。

  “你說的,莫非是露布上書,最先向朝廷彈劾梁次攄的監察御史張璉?”

  裴元笑道,“不錯。”

  說完了,向霍韜問道,“你自比張璉如何?”

  霍韜聽了沉默片刻,“張璉不避權貴,先是彈劾壽寧侯張鶴齡,后又彈劾梁儲之子梁次攄,此人品行皎潔,鐵骨錚錚,霍某不如也。”

  裴元聽了笑笑,提起酒壺說道,“張璉尚且不避諱我錦衣衛的身份,與我折節相交,引為知己。霍兄何必太過傲物?”

  說完,手中酒壺,就要給霍韜添酒。

  霍韜下意識想要阻攔,但聽了裴元的話,手動了動,終究還是任由裴元滿上。

  待裴元為他斟滿酒,霍韜有些遲疑的問道,“恕我直言,張璉身為御史,這般清貴,怎么可能和你一個錦衣衛引為知己?”

  裴元笑道,“我這個錦衣衛在寺廟里管著僧人出入,每日青燈古佛,光風霽月,難道不比大多數碌碌世人高潔?”

  裴元又借著酒意說道,“我知道你不信,也罷,今夜我就去見張璉,讓他明早就上書朝廷。到時,你便知我是何等樣的男兒了。”

  霍韜聽裴元這般說,心中越發驚疑不定。

  裴元這次來,只是為了在霍韜面前亮個相,順便打個時間差,利用張璉上書這個契機,先把“錦衣衛”這個身份在霍韜心中的負聲望,抵消一部分。

  裴元又飲了一杯酒,向霍韜詢問道,“你可知道田賦此人?”

  霍韜遲疑片刻,說道,“略有耳聞。”

  裴元說道,“我一個方外閑人,本也不該干預這事。只是實在看不下這等草菅人命的行為,這才時不時來大慈恩寺外看看。”

  “我發現田賦此人雖然出手的晚,但是心性堅定,不在你之下。你們兩人何不聯手,一起做大聲勢”

  霍韜聽了搖頭,“不可能的,他是順德人,和梁次攄本鄉本土。”

  裴元問道,“莫非你信不過他。”

  “不是這樣的。”霍韜解釋道,“他是順德人,若是激于義憤這般做,天下誰也說不得什么。但若是和我這個南海人聯手,就有吃里扒外之嫌。”

  裴元之前還打算把兩只羊一起放,聽了略有些郁悶,那豈不是還要去找田賦再來一遍?

  想到這里,裴元也不在霍韜這里浪費時間了。

  得趕緊趁著“張璉上書”這個事件觸發前,去把田賦那邊的聲望任務也接了。

  想起霍韜這貨是個氣量狹小的家伙,裴元故意道,“也罷,今日酒興盡了,我去田賦那里,看看他的器量如何。”

  說完,一邊喚人結賬,一邊起身離開。

  霍韜看著裴元的背影,皺眉思索著這吊毛的來意,卻不得要領。

  不過若是他真能勸說張璉彈劾梁儲,這次“梁次攄殺人案”說不定還能出現了轉機。

  如此一來,倒不急于回廣東了。

  裴元從霍韜那里離開,等出了茶鋪,招招手喚來等在不遠處的云不閑,隨后詢問道,“那田賦走了嗎?”

  云不閑答道,“已經回去租住的地方去了。”

  裴元問道,“你可知道地方?”

  云不閑答道,“他租住的房子離這不遠,我認得路。”

  裴元便道,“讓人去買些酒菜,和我一起去見見那田賦。”

  云不閑聽了連忙安排那幾個親兵去操辦,一會兒工夫就打來了兩壇酒,又拿來許多用紙包好的熟肉干果。

  裴元酒量尋常,等到了田賦租住的小院,已經有些酒意泛上來了。

  云不閑上前拍了門,有個老仆上前應聲,見來人帶著酒菜,也不設防,便往院中引。

  田賦正在窗前讀書,見狀詫異的望了出來。

  裴元打量了一眼,見他年齡略大,相貌尋常,有三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比起二十四五的霍韜沉穩不少。

  田賦隔窗起身,不動聲色的詢問道,“此處是田某租住的地方,不知各位要尋何人?”

  裴元聽了笑道,“正是來尋田兄的。我和霍韜喝的不盡興,想看田兄是否是知己之人。”

  “霍韜?”田賦略一沉吟,他們兩個都在大慈恩寺組織社會運動,當然知道對方的身份,聽裴元這么說,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便道,“來者是客,田某自當奉陪。”

  裴元見田賦沉穩,稍稍修改了之前對他的判斷。

  等田賦將裴元讓到正堂,當下也不拘泥什么時辰,直接讓云不閑將帶來的吃食擺在桌上。

  那老仆見云不閑帶了酒,便去后廚取來熱水將酒燙上。

  裴元酒意微醺沒有開口,田賦也沉得住氣,等著先聽裴元的來意。

  很快酒熱,裴元和田賦共飲了一杯,這才說道,“我乃是在智化寺坐探的錦衣衛裴元,因為不忿梁次攄的事情,所以對你們一直有所留心。”

  “今日聽說朝廷封賞了梁家的人,心中有些不暢快,就去尋霍韜喝酒。”

  裴元說到這里,留心觀察了下,發現田賦聽說他是錦衣衛后,臉上并沒有什么神色變化。

  便又道,“只是我見霍韜銳氣已瀉,喝的不痛快,便來尋田兄,田兄該不會嫌棄我是個錦衣衛吧。”

  田賦聽了坦然道,“怎么會呢?那梁次攄是內閣大學士之子,卻狠如虎狼。裴賢弟雖然出身錦衣衛,卻能明辨是非,嫉惡如仇,也是田某所敬重的壯士。”

  裴元酒意上涌,聽了大笑,“說得好,你果然與霍韜不同。”

  田賦聞言也笑,舉杯道,“田某和賢弟再飲一杯。”

  裴元將酒飲盡,正要說自己打算勸說張璉上書的事情。

  就見田賦觀察著裴元道,“我觀賢弟身材孔武長大,有燕趙豪杰之風,又能知善惡,明是非,實是難得。只是梁次攄的事情牽扯當朝閣老,裴賢弟說說便罷了,為自身計,可千萬莫要孟浪。”

  裴元想起自己在朱厚照面前的那些話,一時情緒也有些起來,當即拍桌道,“那梁次攄算什么東西?若是這等惡賊不除,這世間還有公道嗎?”

  田賦見裴元的話語發乎真情,便目光幽幽的注視著裴元,開口道,“那裴賢弟,可知道這世間有'小義',也有'大義'嗎?”

  裴元只覺田賦說話甚是親切,情不自禁的詢問道,“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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