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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訚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兒。
有蕭韺、蕭通和谷大用作見證,說不定還能交代的過去。
陸訚便道,“好吧,咱家有提督軍務的職責,徐指揮使既然來了軍前,自然受我節制。”
“谷大用雖然被朝廷免了職,但他畢竟有些苦勞。于公于私,咱家都該把他平平安安的送回京去。”
說著,陸訚向徐豐道,“徐指揮使,你帶來了多少人?”
徐豐聽到要護送谷大用回京,一時也看不清楚這里面的厲害。
但起碼能離開這里,能去京城,這就不算壞事。
徐豐對此事并不抗拒,直接答道,“下官這次過來,只帶來了二十多個親衛。”
陸訚想了想,又對蕭韺道,“蕭公公把你們父子托付給咱家,咱家卻一直沒有給你們合適的鍛煉機會。這次護送谷公公,就由你來安排吧。需要調用的兵馬,給右都御史打個招呼就行。等你們父子回來,給你們各升一級。”
蕭韺聽了不由吃了一驚。
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和裴元一起去京城了?
這個裴元…
蕭韺正猶豫著,就聽陸訚對他說道,“之所以讓你們父子去,也是有原因的。”
“谷公公雖然被去了職權,但咱家并未薄待他。這次讓人護送他返京,純粹是咱家的一念之善。”
“只不過有些事,好做不好說,咱家也有些顧忌。”
“由你們做個見證,就再好不過了。”
蕭韺聽了,倒是覺得正常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挺能理解陸訚現在的難處。
這谷大用自從被剝奪了職權,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賴著不走。
以陸訚現在的處境,偏又打不得罵不得,還得擔心谷大用一不小心有個三長兩短。
現在處于戰爭的收縮期,糧草運輸要重新規劃,部隊也要移防,逃竄入山東的小股霸州軍也要追殺。
沒有大規模的戰斗,也就意味著沒有什么軍功能刷,若是能趁機回一趟京師,和蕭公公見一面,好像也不是壞事。
蕭韺遲疑了一下,目光看向裴元。
“陸公公,此人身處嫌疑之地,由他跟著我們同行,合適嗎?”
陸訚皺眉呵斥道,“什么身處嫌疑之地?不是已經明確乃是徐豐誣告了嗎?”
“只不過此事,本督公不便管轄,這才任由徐豐前往京師自辯。裴千戶和他同行,也隱含監督之意。”
蕭韺一陣無語。
由被告監督著原告,去兵部檢舉申訴,這踏馬是什么魔鬼操作?
裴元笑呵呵的看著蕭韺,拱了拱手,“這一路就多承蕭千戶照應了。”
當著陸訚的面,蕭韺也一團和氣的勉強笑笑,“不敢,護送谷公公的事情不算小事,還望同心攜手才是。”
裴元要給陸訚交代的事情,基本交代的差不多了,也沒有繼續留下去的意思。
便對陸訚說道,“卑職這就回去整頓行裝,午后便自去城隍廟護送谷公公出城。”
陸訚道,“去吧。我會讓蕭韺他們及時趕去和伱匯合。”
又目光凌厲的看了徐豐一眼,“徐指揮使也莫要自誤。”
徐豐已經知道去京師是他最后的出路了,只能咬牙道,“卑職不敢,定然去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與他們理論出個對錯黑白。”
裴元向徐豐笑了笑,平靜的轉身離開。
呵呵,通賊?
等徐豐到達兵部的時候,王敞所部斬殺賊帥齊彥名的功勞,已經報上去了。
到時候,徐豐不但要向朝廷解釋,為了一萬七千兩銀子,數萬霸州軍來回奔波兩天的可能性,還要向朝廷解釋,王敞是如何在和霸州軍私通的同時,斬殺齊彥名的。
對了。
還不能是一萬七千兩銀子,畢竟按照徐豐所說,王敞是打算撈一筆收手,回家享受生活的的。
若是王敞拿大頭,那就算買通霸州軍也不過是七八千兩銀子。
靠這么點銀子讓霸州軍和你演戲?
開什么玩笑 到時候就讓這位杭州前衛指揮使,見識下社會的險惡。
等裴元回到住宿的地方,錦衣衛和那些江湖好手,正在利索的翻曬著衣物,整理著行裝。
焦妍兒又讓人采買了一些路上用的物資。
裴元想想還有谷大用那家伙跟著,便又取了銀子,讓人再去買了一份。
還又讓陳頭鐵去尋些結實保暖的馬車。
裴元看見正忙著的侯慶,向他招了招手。
侯慶連忙麻利的過來。
裴元對他說道,“你帶幾個人,去外面找些推車的力工,身體要強壯的。和他們說明白,是往京城去的遠活,盡量挑選沒有牽掛的。三五人不嫌少,三五十人也不嫌多。每日管飯,一天有一天的賞錢。”
裴元現在手中的武力有限,只能精打細算的使用。
現在徐州城有不少家業破敗的人,也有老弱婦孺不幸遭了兵災的。
那些運送輜重的雜活,就完全可以找力工代勞。
等到諸事收拾利索,侯慶也急火火的帶了一票人回來。
裴元一看,大致符合自己的要求,人數則有四五十個。
于是便扔給侯慶一塊碎銀子,讓他帶人出去吃飯。
錦衣衛們也已經整理好了行裝。
這次他們雖然人少,但是出行之前,在淮安做了充分的補給。
裴元上次吃夠了護甲不足的虧。
這次不但人人都預備了棉甲、罩甲,還裝了幾車能用的長兵、大盾。
真要遇到流賊,光這不到二十人的親兵,全幅武裝后,就足以讓上百人的流賊望而卻步。
陳頭鐵也尋來了三輛保暖性還不錯的馬車。
裴元比較了下,感覺不如焦妍兒現在乘的那輛,也就沒有更換。
其中一輛要給谷大用預備著,一輛裴元要自己休息,另外一輛可以給做牛做馬的三個總旗輪流歇歇。
一切整頓完畢,又都用了飯,裴元便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前往城隍廟。
等到了地方,裴元發現蕭韺已經早早趕來了。
他帶著兒子蕭通,不耐煩的在城隍廟外等待著。
裴元隨意的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又看了蕭通一眼。
那原本囂張無比的蕭通,這會兒見裴元看他,竟下意識的躲閃了下。
裴元笑了笑,還不壞。
真要碰到那種腦子不好使的,裴元也會覺得頭疼。
蕭韺也察覺到了兩人的互動。
見到蕭通躲閃裴元的目光,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等再看到裴元那若有若無的笑容,蕭韺直接將這判定為了挑釁。
只不過他也知道輕重,明白在這徐州城里,只怕動不了裴元。
陸訚和裴元之間的那種默契,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但是等到了京城,或者路上…
蕭韺想著,神情慢慢平靜。
他回頭看了看,身后是全副武裝的五百兵卒,另外還有負責運送輜重的,接近五百的輔兵。
這些兵馬蕭韺是從徐州衛要的,但是統兵官卻沒有用徐州衛的人,而是選擇了讓杭州前衛指揮使徐豐來擔任。
這徐豐乃是堂堂一衛指揮使,身邊還有二十來個選鋒家丁,可以充當骨干。
只要稍微一磨合,蕭韺就有把握,能牢牢地把這些徐州衛的士兵抓住,讓這支兵站在他們這邊。
徐豐現在正在盡力向他靠攏,等到事態明朗,蕭韺不介意直接結果了裴元。
或許是見到了裴元和蕭韺互相招呼,把守城隍廟的士兵們,沒敢阻攔裴元,任由他進入其中。
裴元進去后,見有個小太監正一臉驚慌的向外張望。
裴元立刻想了起來。
這不是要被谷大用收為干兒子的武慶嘛。
他連忙喝問道,“公公何在?”
那個叫做武慶的小太監,見到裴元大喜,“你是裴千戶!公公正在殿后等你,我帶你去見他!”
裴元點點頭,大步跟著武慶往后走。
便見殿深處是城隍泥塑,泥塑后有一扇小門。
打開小門,里面是個不大的房間。
那里有兩盞油燈亮著,周圍僮仆環繞,人群中藏著抖抖瑟瑟的谷大用。
裴元連忙分開眾人上前,“卑職裴元,見過谷公公!”
谷大用見到了裴元,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上來抓住裴元的手。
“裴元,你可算回來了。”
不等裴元回話,便又道,“你可看見外面那些氣勢洶洶的兵馬了?”
裴元回想了下剛才看見的那些兵。
氣勢洶洶?有嗎?
那些士兵雖然曬得黝黑,看著也很敦壯,但是卻并沒有那種讓人不適的殺氣。
裴元自己帶的錦衣衛,都是常年追剿江湖勢力,各個見血的。
前一段時間,更是惡戰連連,擊潰的各路兵馬不在少數。
而蕭韺帶的那些兵,看著就很平和。
裴元心里有點猜測,該不會是徐州衛或者徐州左衛那些造船的技術兵吧。
這可是寶貝啊。
若是裴元想要在大運河上有所作為,這些有漕船業務的衛所兵,總是要打交道的。
裴元答道,“卑職見到了,應該徐州衛或者徐州左衛的兵。”
谷大用見裴元還不明白,“這些人從剛才就圍著城隍廟,不會是要針對咱家吧。”
裴元聞言笑了,“公公放寬心,這些都是陸公公派來護送你進京的。而且那些士兵看著比較平和,不會無端騷擾公公的。”
谷大用卻一副你不懂的架勢,嘆息道,“若是陸訚的人,我自然不擔心什么,他是個聰明人,應該想明白我活著的意義。可是為首那人我認得,是蕭敬的侄兒。”
裴元聽了一愣。
他沒解釋之前的事情,而是試探著問道,“哦?公公和蕭敬很熟嗎?連他的侄兒也認得?”
谷大用說道,“見過幾次,老家伙心事重者呢。別說他那侄兒了,這些依托家里人驟然富貴的小子,大多做事沒輕沒重的,根本不顧后果。我是怕他腦子不靈光啊。”
裴元心道見過就好,這一路正好可以問問,了解一下自己的敵人。
至于那蕭韺,裴元還是有把握按住他的。
裴元便笑著解釋道,“公公不必擔心,這是陸公公特意指派來護送公公的。”
“公公你想,蕭公公就這么個侄兒,就這么個侄孫,這兩人都在我們的隊伍中,只要有人敢襲擊咱們,不管他的目標是誰,必定會引來蕭公公的遷怒。”
“同樣的,暗殺谷公公,就有暗算陸公公的嫌疑,陸公公也不會善罷甘休。”
“再加上谷公公在天子前的情面,這一路上就能安穩許多了。”
谷大用被裴元折騰的有些疑神疑鬼,聽到裴元這么說,才勉強松了口氣。
他感慨的拉著裴元的手。
“還好有你在,不然咱家還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記。”
裴元笑笑,環視了下四周,見那些僮仆都帶著行裝,一副隨時要跑路的摸樣。
便讓人進來幫著搬運行李。
別看谷大用這會兒落魄,隨行帶的東西還不少。
裴元見那些力夫哼哧哼哧的往外抬箱子,心中大致有了猜測。
八成是谷大用在外這么多年,聚斂的財富。
打仗這種事情…
如果霸州賊人擊破了城鎮,搶奪了財物,然后被官軍奪下,這些東西算誰的?
若是黑心一點,直接就把賊軍往城鎮驅趕,恐怕能得到的更多。
谷大用剿賊剿了一年多,他要是手里干干凈凈的,底下的將士們誰會自在?
督公不拿,總兵怎么拿。
總兵不拿,底下的人怎么拿?
再說,谷大用也不是好東西啊。
裴元也不理會這些,看著那些力夫將谷大用的行李都裝了車。
他為了避免嫌疑,又特意讓那個叫做武慶的小太監看著,讓人將各個箱子都上了封條。
谷大用這邊有隨身有三個小太監服侍,另外還有十來個仆人跟著。
裴元將人安頓好,這才從殿中將谷大用請出。
蕭韺顯然是明白谷大用已經徹底失勢了,只不過他也明白人前得做做樣子,很客氣的下馬,見過了谷大用。
谷大用對蕭敬沒什么好感。
事實上他們這些朱厚照身邊的人,對原本宮中的那些太監,都說不上有太好的關系。
裴元將谷大用護送著上了后面馬車。
這才命令眾軍出發。
蕭韺作為守衛,表現的并不是特別積極,他領著兵馬,有一搭沒一搭的顧著隊伍。
好在裴元也沒太在意這個。
裴元為了給谷大用刷個好印象,騎著馬很盡責的在前開道。
他還特意過去看了徐豐一眼。
徐豐見到裴元,狠狠地瞪了過來,裴元見徐豐這般,滿意的點頭笑笑。
很好,我就喜歡你這桀驁不馴的樣子。
繼續保持。
沒有這家伙跑去告狀,還真不好把情報遞到兵部尚書的案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