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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1 道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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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組織了下語言,臊眉耷眼的把事情大致對韓千戶說了說。

  或許是兩人在北鎮撫司的初見,就是圍繞著這個話題,所以裴元也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這件事吧,丟人是真丟人,但是在遇襲的大背景下,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如果不是因為梅七娘執念深重,非要搞那該死的儀式感,裴元早就被巨箭釘死在床上了。

  等裴元羞答答的把事情說完,饒是以韓千戶的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扶額了。

  “你怎么又被人…”

  韓千戶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頭號打仔。

  好半晌才悻悻道,“把人叫來吧。”

  裴元也覺得有點尷尬,這踏馬算什么事兒。

  等到了宋春娘院中,見到了秦凌波。

  裴元頂著秦凌波那幽怨的眼神,硬著心腸對她說道,“韓千戶要見見你,把你去了白魚觀之后的事情,好好和韓千戶說一說。”

  “想必伱也明白,若能收拾了梅七娘,對你也是件好事兒。”

  秦凌波咬了咬唇,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如今凌波托付在大人手中,既然大人要我去見,凌波也只能從命。”

  裴元聽著秦凌波那略帶悲戚的聲音,心中有些納悶。

  略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韓千戶是女的。”

  “女的?”秦凌波先是一怔。

  接著想到,既然宋春娘這個總旗能是女的,韓千戶是女的也很正常啊。

  于是,秦凌波的目光,又重新變得亮晶晶起來。

  裴元默默看著,有些疑心秦凌波是在演自己。

  兩人之間,壓根談不上什么感情。

  裴元初見秦凌波的時候,是在孫克定的畫舫船上。

  那時候想著,這種好事兒這輩子也攤不上幾回,這種限時的體驗卡,不得站起來蹬?

  除了沒能真個銷魂,手上也著實有些沒輕沒重。

  秦凌波就算受梅七娘的影響,對裴元有點好感,但是好感歸好感,對這等風月場上的女子來說,裴元無非是個有些特殊的過客。

  就算有一血的加成,但是歡場女子的思維,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不過嘛,就算真是演的,秦凌波也算演的很用心。

  這種量身打造的溫柔和迎合,確實讓人心理上很愉悅啊。

  真不愧是專業的花魁。

  裴元看著秦凌波,趁著扭頭的機會,體面的吞了吞口水。

  要是韓千戶覺得問題不大的話,裴元就打算等到淮安的事情辦妥之后,就讓韓千戶順道把她帶回南京去。

  畢竟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還有情人故事。

  裴元帶著秦凌波到了韓千戶面前,見禮之后,裴元和韓千戶都有點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畢竟這種事情…

  結果倒是秦凌波的心理素質好,察覺到了氣氛尷尬壓抑,很是乖覺的斟了茶,奉到韓千戶身前,“千戶請飲茶。”

  韓千戶端過喝了兩口,趁著氣氛緩和,向秦凌波問起梅七娘的事情。

  結果秦凌波對梅七娘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自從那日因為邪祟纏身,被人接到白魚觀之后,她和白玉京每日除了看看道書,就是在觀中閑游。

  除了偶爾有些時候,白玉京會變得古里古怪,別的倒也沒什么。

  韓千戶目光清明,仔細打量了秦凌波一會兒,這才對裴元說道,“梅七娘在她身上留了一點后手,去掉不難。不過我打算先留一留,看看能不能找到梅七娘的位置。”

  裴元記得韓千戶一開始把自己找來,就是為了對付梅七娘背后的巫婆婆,看這個樣子,好像沒有得手。

  裴元立刻為主分憂,主動詢問道,“那巫婆婆是什么來頭,卑職平日里也可以幫著留意一下。”

  韓千戶道,“還記得你們去蘇州的時候,曾經有道人協助陸訚為難你們嗎?”

  裴元怎能忘了,直接脫口而出道,“是那些怪風?”

  當初那些怪風裹著塵沙,打的裴元這邊的隊伍睜不開眼,發不得箭,幾乎陷入了絕境。

  裴元當然記得!

  韓千戶道,“后來我讓人查了查,查到一個叫做靈珠道人的,是他依附朝廷做下此事。我本想將他斬殺,但是有人求情把他保了下來。”

  “我心中怒意不消,便去查這靈珠道人的道統。”

  “發現他乃是漢時一位庾真人的傳人,不知從哪里學了點微末本領,便敢冒頭攪風攪雨。”

  “于是我便下令,讓天下道觀停止對庾真人一脈的祭祀,絕了他的道統香火。”

  “也正是這時候,我竟然意外發現,這一脈和川中的巫鬼之術有些說不清的牽扯,甚至還能勾連到赫赫有名的臨邛道人傳承。”

  裴元聽韓千戶說到這里,心中大概有了點猜測。

  “也就是說,這巫婆婆和靈珠道人很可能有關聯?”

  韓千戶道,“還不清楚,我打算再觀察觀察,說不定那梅七娘就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韓千戶說完,也沒有和裴元過多交流的意思,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裴元只得道,“那卑職就先讓秦姑娘留在這里,我先去江都找孫克定,把事情交代下去。”

  “嗯,去吧。”韓千戶淡淡道,“別忘了拿走你的袈裟。”

  裴元出了院子,先向人問了幾句,找到了韓千戶騎來的戰馬。

  戰馬上單獨掛著一個血腥味濃郁的包袱,裴元翻了翻,正是那領心魔袈裟。

  裴元將那包袱解下,背在身上,又去尋了三總旗,讓他們陪自己往江都城走一趟。

  此時的江都城,防務比起前幾天要強了不少。

  除了縣衙的差役大量出現在各個關口,還有很多衛所的士兵,時不時在街面上走動。

  裴元心思重些,生怕是針對自己的埋伏,趕緊讓程雷響去打聽打聽。

  等程雷響回來說了,裴元才知道,原來是他對虎賁左衛的報復,引起了其他衛所指揮使的高度警惕。

  深度參與了“虎賁左衛事件”收尾的過程,這些軍頭們也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一旦有人打他們的主意,他們可能也會陷入同樣的困境。

  這些軍頭們平時也有些摩擦齷齪,若是有瘋狗見到這個成功案例,不顧一切的進行效仿,那誰能扛得住?

  于是這些進入江都的軍頭,都紛紛調來了自己的武裝,做出我很不好惹的架勢。

  好在此事和裴元無關。

  裴元松了口氣,帶著三人直接去尋找孫克定。

  孫克定這幾天,一直留在客棧中沒有出過門,聽說裴元找過來,連忙主動迎了出來。

  遠遠見到裴元,孫克定就滿面堆笑的說道,“賢弟可算是來了。我聽人紛紛傳言,說是驛站那邊出了什么事端,唯恐是賢弟遇到了麻煩。”

  “可惜愚兄手無縛雞之力,好不容易有個官身,也被劉瑾連累的被人頂替了,一時想幫忙,也不知道該怎么下手。”

  裴元自然不會把孫克定這些客套話當真。

  當初突襲完虎賁左衛后,裴元還特意讓人把這個家伙叫來,接受了一下兇案現場的洗禮。

  孫克定大受震撼之余,也不確定裴元會不會受這件事的牽連,所以只能是若即若離的靜等結果。

  現在,虎賁左衛的事情雖然還沒得出最后的公論。

  但是市面上的流言,已經調轉風向,說是倭寇亂竄至此,偷襲了虎賁左衛。

  隨著各種口徑出來的流言漸漸統一,對政務運作十分熟悉的孫克定,很快就做出了判斷。

  裴元算是安全脫身了。

  當提心吊膽的心思盡去,重新審視整個事件的始末之后。

  孫克定對裴元越發的看好起來。

  這可是一整個衛所啊。

  就這么說報復就報復,數百人直接就殺光在江都城外!

  裴元的果決兇悍,實在讓他大受震撼。

  更讓孫克定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做出了這般大事,裴元最后居然能毫發無傷,大搖大擺的進城來找他。

  不管是裴元對此事周全的謀劃,還是執行計劃時的超強行動力,都足以讓孫克定重新界定他和裴元之間的關系。

  裴元當初讓人把孫克定帶去,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見孫克定態度大變,裴元不由笑瞇瞇道,“孫兄多慮了,一點小事而已,兄弟我還處理得了。”

  “倒是你這邊才是大事,我還指著能好好撈上一筆。”

  見裴元說的舉重若輕,孫克定心中更踏實了。

  他連忙說道,“兄弟自從那日之后,就沒有音訊,不少商人都心有遲疑,有幾個還旁敲側擊的過來詢問,想要把銀子退回去。”

  “好在這些天,我和他們也算建立了點交情,總算把人穩住了。”

  “兄弟這邊無恙,我就可以通知他們,讓他們盡快備貨了。”

  “嗯。”裴元想了想又說道,“可以把我做的事情,稍微給他們透露點。讓他們知道,咱這個后臺可不是白拿錢的。真要有什么事情,還是能罩得住的。”

  孫克定聞言猶豫了下,他小聲提醒道,“這件事終究非同小可,傳揚出去,只怕不美。萬一有人從中作梗,故意向朝廷誣告,那兄弟豈不是招惹麻煩。”

  孫克定怕裴元太過膨脹,又刻意提醒了一句。

  “當初愚兄就和你說過江南的這些事情。”

  “愚兄提前來揚州招誘商人同行,雖然暫時避開了那些人的耳目。我招來這些人,也很有可能只是純粹的商人。”

  “但是江南士族的勢力那么大,就算不能安插進釘子來,只要隨便威脅利誘一番,就能把原本只是單純為錢奔走的商人,變成他們的人。”

  “若是給他們透露太多,那些商人的嘴又不嚴,只怕就會將把柄遞到敵人手里了。”

  裴元心道,這可是各大軍頭和揚州府地方一起按下的事情。

  只要那些江南士族不傻,怎么可能會去掀這個蓋子。

  要是都不要體面了,他們可未必能從那些軍頭那里得到好處。

  裴元當即故作姿態道,“放心就是了,誰能奈何的了我?”

  孫克定勉強穩住心思,話題又回到商隊上,“那不知道咱們什么時候北上,我也好和他們通通氣。”

  裴元心道,這還得看韓千戶換銀子的進度。

  再者,自己還得先去淮安探探路呢。

  裴元便笑道,“不急,我這次過來。是有另外一件事吩咐你去做。”

  孫克定聽了這話,心中怪怪的。

  雖說他也算見識到裴元的威勢了,但他畢竟乃是堂堂進士,是朝廷的文官序列。

  就像裴元所認知的那樣。

  皇帝和文官們處理國事時,武官是站著伺候的。

  孫克定一開始和裴元相處時,也是看在共同后臺谷大用的面子上,算是折節下交。

  后來見識到裴元的了得,孫克定刻意放低了些姿態,但心理上還是很優越的。

  如今裴元這語氣,竟頗有些頤指氣使的意思。

  孫克定想了想,平靜道,“那不知賢弟還有什么事嗎?”

  裴元觀察著孫克定,向他詢問道,“孫兄,不知道你離開靖江知縣任后,已經有多長時間了?”

  孫克定嘆了口氣道,“一年多了吧。”

  裴元笑道,“我這里有一個可以讓你連升數級的法子,不知道你敢不敢用?”

  孫克定聽了大吃一驚,“賢弟這是什么意思?”

  孫克定在奪職之前,是正七品的知縣。按照裴元這說法,至少得讓他當上正五品,才能對得起“連升數級”這個說法。

  正五品…

  孫克定不由心潮起伏起來。

  他不知不覺的放軟了身段,“還請賢弟指教。”

  裴元肅然道,“這件事情,還是得著落到谷公公身上。現在霸州叛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只差一口氣,就能把他們全軍覆滅了。”

  “谷公公動用了十余萬兵馬,耗費了無數的朝廷錢糧,才終于到了這最關鍵的時刻。”

  “可是偏偏霸州叛軍好像察覺到了什么,就是不肯往谷公公預備好的口袋里鉆。”

  “現在谷公公騎虎難下,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

  裴元看著孫克定道,“正好,我有個辦法可以為谷公公解圍,讓霸州叛軍乖乖南下。只不過嘛,小弟乃是錦衣衛,有了情報上達,只是分內之事,就算得了獎勵,也不過是仨瓜倆棗而已。”

  “若是由孫兄去向谷公公獻計,恐怕就比小弟去做此事,劃算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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