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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6 我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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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沒有那么高的道德自覺。

  也不想讓這種事情成為對的。

  歸根到底,裴元不想有一天被人,拿別人的腦袋,來評價他是否該死。

  所以在這種時候,沉迷女色,戰術昏庸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臧賢順便問了一句,“裴賢弟既然要做絲綢和棉布的生意,有沒有相熟的客商,我可以幫你介紹幾個。”

  說完還補充道,“免費的。”

  裴元笑道,“不用了。現在只是試試水,我認識些南直的商人,可以讓他們幫著采買。我打算在前期多多嘗試,也算積攢些經驗。”

  現在是博取南方官員廣泛好感的時候,盡量還是要雨露均沾的好。

  裴元不求成為甲方爸爸,能給他們當甲方弟弟就很好了。

  臧賢有些遺憾,也未強求。

  裴元讓宋春娘帶人自去,和臧賢一路到了王瓊的宅子。

  那個大理寺評事張松微嘆一聲,對已經決定的事情倒沒有糾結太久。他得先進去打個前站,向王瓊推薦裴元。

  大明官員上朝早,散衙也早。

  三人來得巧,王瓊正好在家。

  張松進去沒多久,就有仆役來門前詢問,“哪位是裴元裴千戶?家中老爺有請。”

  裴元看了臧賢一眼,臧賢笑道,“我的事情便做完了,就不陪你進去了。”

  裴元先和臧賢作別,隨后便跟著那仆役進了院中,又直入正堂,見到了一臉不耐煩的等在那里的王瓊。

  見到裴元進屋,王瓊審視的打量了裴元幾眼,也不等裴元說話,就生硬的問道,“你找老夫何事?”

  裴元的目光瞥在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張松身上。

  張松微覺尷尬,想到自己收的銀子,就想硬著頭皮出來打個圓場。

  但王瓊是個精細人,只從兩人的小動作,就看出了些東西。

  他皺起眉頭,不悅的對裴元說道,“在本官這里,就收起你那一套。”

  說完,王瓊看著張松,稍微和緩了聲色,“你先去吧,改日為兄再去找找楊一清。以賢弟的才學,怎么可能每次京察都落個‘不勤、不能’,還削落等次。”

  張松苦笑道,“往事不必細究了,你反復糾纏此事,只怕反倒惡了吏部。如今能尋個好的外任機會,我就滿足了。”

  王瓊聽了撫須,沒有接話。

  張松只得起身道,“那我就告辭了。”

  王瓊起身相送,路過裴元時,也沒搭理。

  裴元莫名的就共情了剛才被他無視的那些宋春娘的隨從。

  對臧賢那句“大人物一時的真性情,有時候毀的就是別人的一生”,也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只不過,裴元可不是那種可以被拿捏的小人物。

  他不等王瓊送人回來,就自顧自找了把椅子坐下。

  等王瓊回了屋,看到裴元這般,不禁皺起了眉頭。

  只不過這件事他多少是有點理虧的,他雖然有心拿捏,但終究不是待客之道。

  王瓊依舊先聲奪人,再次不等裴元說話,就淡淡道,“剛才你也聽見了。老夫那好友雖然遭遇不公,人所共知,但老夫可以厚著臉皮替他去申明冤屈,卻不能為此徇私枉法。”

  “他想尋求外任,無非就是為了謀取錢財。本官豈能因為私心,就廢了公事。”

  “你得他引薦,想必也是給了他些好處的。只是本官打理的戶部,乃是天下人的庫藏,沒有給你牟利的機會。”

  王瓊說的可謂一針見血。

  裴元一個錦衣衛,拐彎抹角的讓人請托到王瓊這里,必然是和王瓊的職權相關。

  王瓊知道張松不易,便給了這個面子相見,卻根本不想讓裴元有什么非分之想。

  裴元聽了,理了理思緒,然后笑著說道,“王侍郎這么說,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你若是了解我,你不但會將我引為忘年之交,還會讓人取了佳釀,和我共飲一番。”

  王瓊聽了此言,摸著胡子,臉上露出少許譏諷之色。

  他已經年過五十,沒有了當初那么激烈,只是喜惡不藏,都在臉上。

  裴元卻暗暗慶幸,前期刷的聲望終于踏馬有用武之地了。

  不然的話,憑借自己錦衣衛的身份,文官們都不會正眼瞧自己。

  裴元便對王瓊道,“前些日子有一樁公案,不知道王公可有印象?”

  王瓊皺眉,不知裴元想說什么。

  裴元娓娓道,“當初梁次攄依仗著父親梁儲的庇護,在家鄉無惡不作,殺人奪地。結果負責辦案的官員,卻畏懼內閣大學士的權勢,給出了‘情重律輕’的最終審查意見,王公應該記得吧。”

  王瓊淡淡道,“這件事朝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裴元點點頭,繼續道,“當得知這個結果后,梁次攄越發肆無忌憚,囂張跋扈。他還特意前往大慈恩寺,屢次羞辱那些仗義執言的舉子們。”

  王瓊對此事也是有所耳聞的。

  裴元見王瓊對自己描述的角度沒什么異議,就知道這家伙也是支持法辦梁次攄的,于是便道,“當時人人畏懼走避,正氣不能伸張。就是裴某憤然而前,責以大義。那梁次攄還要蠻橫行兇,也是裴某將他暴打,使天下人心不至涼寒。”

  王瓊聽了一愣,下意識問道,“你就是毆打梁次攄的那個錦衣義士?”

  裴元點頭,“不錯。”

  王瓊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緩和了幾分,堂中的氣氛也沒有剛才那么劍拔弩張了。

  王瓊又打量了裴元兩眼,說道,“倒也是個與眾不同之輩。”

  裴元上次毆打梁次攄的時候,故意留出空當,讓那些舉人們也參與其中。

  有了親身參與,那些舉人們興致勃勃之下,果然把事情大肆傳揚開來。

  裴元的形象也在傳播中被美化,得到了義士的美名。

  裴元又拿出之前哄騙霍韜的言辭,對王瓊說道,“因為裴某本就不是個尋常的錦衣衛,裴某所在的鎮邪千戶所,負責的是在寺廟坐探,追查那些蒙騙愚夫愚婦的邪教,很少涉及朝堂的紛爭。”

  “所以我們并不一樣,裴某生性恬然,與那些為虎作倀的錦衣衛,本就是兩類人。”

  “哦?”王瓊倒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隱情。

  王瓊想了想,正想詢問什么,就聽裴元又道,“何況裴某這次來尋王侍郎,并非有事相求,恰恰相反,裴某是來責問王侍郎的。”

  王瓊的臉色又不好看了,“你來責問老夫?豈有此理,你是什么身份,就來責問老夫?”

  裴元正色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戶部濫用百姓的民脂民膏,我裴某就算只是一介白身,難道就問不得嗎?”

  王瓊一怔。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此人這話倒是好大的氣魄。

  旋即又覺出蹊蹺,不動聲色的說道,“簡直是信口開河,大言不慚。戶部的錢糧都有去處可驗,如何濫用民脂民膏了?”

  裴元這才道明意圖,“前些日子,裴某前往軍前巡查僧兵的惡行,誰想這一路看去,軍中糧草堆積如山,大量的糧食任憑朽腐,許多擺放不開的草料,更是直接引燃,付之一炬。”

  “裴某想問問王侍郎,難道那些化為灰煙的,不是從窮苦百姓身上刮來的民脂民膏嗎?”

  王瓊聽了驚怒不已,“什么?竟有此事?”

  裴元加重語氣,“王侍郎可能不知曉,現在朝廷馬上就要平定霸州賊亂了。但是運送往前線的糧草,仍舊絡繹不絕。”

  “我聽說,軍中有些武官已經揚言,打算在戰后將那些糧食、豆料私分了,然后將運送軍前的干草全部燒光。”

  “我是什么身份?”

  “我只是一個過路的錦衣衛而已,看到都覺義憤。”

  “王侍郎,您還記的您是什么身份嗎?”

  “為何能做到視若無睹,指責他人大言不慚。”

  王瓊聽了這話,只覺得面紅耳赤。

  他連忙否決道,“軍前的事情,乃是由戶部左侍郎楊潭總督,和我無關。”

  “和你無關?”裴元咄咄逼人的看著王瓊,“我只是一個過路的錦衣衛而已,看到都覺得義不容辭。王公身為戶部右侍郎,是如何說出‘和你無關’這樣的話?”

  王瓊被問的啞口無言,他分辨道,“我并沒有說和我無關,我的意思是…”

  王瓊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亂,他直接道,“這件事上有戶部尚書孫交,下有直接負責管理此事的左侍郎楊潭,你來找我做什么?”

  裴元絲毫不退讓,“孫交不過是個文學之士,哪有什么經世濟民的才能?”

  “他與大學士李東陽為同鄉,又與大學士楊廷和的父親楊春乃是同科進士,有世講之好。依靠著兩人的相助,才得以擔任戶部尚書的位置,若無孫交之昏聵無能,豈有今日之局面?”

  王瓊聽了心里暗爽。

  就是這么回事啊。

  只是他不好明言,只得又道,“還有左侍郎楊潭。”

  裴元毫不客氣的說道,“我不知什么楊潭,只知戶部有王公在。只有王公能夠重視此事,珍惜那些百姓的民脂民膏。”

  王瓊輕咳一聲,不知道該怎么接了。

  難怪此人出言這般冒犯,原來是個耿直的性子啊。

  裴元見王瓊摸須不語,又問道,“王公可知,裴某為何認準了你嗎?”

  “哦,這是為何?”王瓊好奇,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背了這口鍋的。

  王瓊覺得自己真的很冤。

  這件事不管是找孫交,還是找楊潭,都還有點道理,找他是完全說不過去啊。

  就聽眼前的錦衣衛武官說道,“那是因為卑職聽聞過王公早年的事情,早就對王公的所作所為仰慕已久,認為能為天下吝惜這些錢糧的,只有王公而已。”

  說著,不等王瓊開口,就繼續說道。

  “當初,漕河河務每年向民間征集掃草的數目十分巨大,相關人員通過征集,從中大肆貪污。”

  “所征集的掃草,又多的新草壓雜陳草,腐爛的無從稽查。百姓的負擔沉重,而河務又浪費無度。”

  “后來,王公在工部擔任都水郎中的時候,一力稽核資財,杜絕貪耗。通過詳細的核查,將積壓的掃草清算,又量裁征數,減少百姓的負擔。之后,更是將一部分掃草折現,制定了‘年征十分之三,折銀儲官’的政策。結果短短的兩年時間,不但草不積腐,民不困征,府庫竟然還積存了三萬多兩銀子。”

  裴元看著王瓊說道,“有王公這樣的典范在前,裴某看到前線堆積如山的糧草,難道不該第一時間想到王公嗎?”

  王瓊聽的心花怒放,忍不住開口道,“這些事情,連你一個錦衣衛都聽說了嗎?”

  裴元搖頭,王瓊正稍微覺得失落,就聽裴元說道,“裴某在前線,目睹了軍前巨大的浪費。許多往湖廣督糧的老吏紛紛嘆息,說若有王公在,必定不使這里的民脂民膏付之一炬。”

  “裴某追問,這才從那些人口中,知道了王公的事跡。”

  王瓊心中更喜,原來老夫的得意之作,已經傳揚的這么廣了。

  旋即,王瓊又有些慚愧。

  老夫剛才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萬一要是被這錦衣衛傳揚出去,讓那些仰慕老夫的人失望怎么辦?

  王瓊想著裴元的來意,向他問道,“你來找老夫,就是想讓老夫出手,干預此事?”

  裴元答非所問道,“裴某是為了家國社稷的大義而來,王公卻責裴某以利,裴某現在,心中也正惘然。”

  王瓊越發尷尬了。

  他只得強行挽尊,“方才,戲言爾。”

  王瓊說完,有些為難的說道,“只是老夫的身份有些尷尬。剛才老夫說的很明白了,這件事直接負責的是左侍郎楊潭,安排他總督這次糧餉的又是戶部尚書孫交,老夫師出無名,怎么能越過這兩人,插手前線的錢糧事呢?”

  裴元立刻明白王瓊的意思。

  他想要師出有名,自然需要借助外力來破局,揭破此事。

  不然的話,王瓊要是窩里反,背刺兩位同事,只怕會引來巨大的爭議。

  裴元想了想,前線浪費的都是劉瑾為朱厚照攢的錢,要是朱厚照知道了,肯定得氣的跳腳,把這件事捅給朱厚照應該問題不大。

  再者張璉嫉惡如仇,性情剛直,他現在雖然回京接了山西按察使的官位,但還未去赴任。

  按察使本就隸屬都察院,屬于科道體系的,可以風聞奏事,正好可以捅給張璉,讓他揭破此事。

  于是裴元胸有成竹的對王瓊說道,“這件事我來安排。你是想直接要一道圣旨,還是讓都察院正常走流程?”

  王瓊聽了此言,胡子險些揪下來。

  好家伙。

  這就是生性恬然,很少涉及朝廷紛爭的錦衣衛嗎?

  你們是真的不一樣啊。

夢想島中文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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