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擠壓式談判

　　還是太超越時代了。

　　玻璃金字塔，在二三十年后，也許不過是某個地級市、十八線城市的商業中心地下超市出入口造型。

　　但在八十年代就是醒目又時尚的現代設計。

　　放到著名的滬海外灘，背景是這條著名的萬國建筑街道前，更是有種超級反差的對比。

　　實際上巴黎盧浮宮廣場上的那座玻璃金字塔，前幾年就設計出來，卻一直未能通過。

　　就是太另類太超前。

　　據說整個法國都在抵制。

　　老祖宗的寶貝，門前怎么能放個這種不倫不類的玻璃房子呢。

　　所以到這會兒都還沒通過批準施工。

　　還得是目前國內沒形成那種古跡絕不能動的氛圍，不然早有一堆專家遺老來哭諫了。

　　八六年的外灘也還蠻樸實，觀景臺外的江邊還承擔了大量輪渡到對岸的碼頭功能，能有十多二十萬人往返兩岸。

　　冬季有點蕭瑟空枝的沿江綠化樹叢，顯著整片外灘就像個普通的街心公園。

　　所以還沒后來那種標志性的景觀地位吧。

　　占地四百平米的玻璃建筑就這么矗立起來了。

　　因為金字塔造型，斜角接地部分肯定讓實際使用面積沒那么大。

　　但讓衛東還算“見多識廣”，東京秋葉原、洛杉磯電器行也都考察過。

　　這里僅僅就是個展示間，沒那么多設置。

　　大量工作人員艱難清場后，露出中間加厚玻璃拼接的環形圓臺。

　　正方的空間，里面只有一座十米直徑的圓臺，環繞擺了二十臺黑色的愛克斯電腦，只有兩臺連接了打印機，另有五臺連接不同型號的電視機，表示這種新電器可以利用現有的電視機降低預算。

　　其他綠光單顯、黑白顯示器、彩色顯示器都彰顯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然后外部四個角落，立著四副電腦知識宣傳欄，簡單易學的講解了現在電腦可以做什么，未來又能拓展出什么樣的職業，總之這種新型電器將會以生產工具的形式進入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幾乎集結了早上來上班的所有市里面領導。

　　就算已經有五臺電腦在辦公大樓的秘書處、打字室嘗試使用。

　　大家還是驚異萬分。

　　就這么橫空出世的嗎？

　　誰都會忍不住抬頭環顧四周。

　　穿著背上“X”標記、胸口“愛克斯電腦”工裝的服務人員，肯定都是滬海高校兼職生，站在柜臺環里表情激動又輕言細語的介紹自己眼前的設備能怎么操作。

　　屏幕上不是整片的文字，表格，就是像素點級別的網球、賽車、空當接龍、掃雷游戲。

　　然后透明的玻璃頂外，一邊是百年積淀的萬國銀行大廈們，一邊是隔著江面，目前就純平的盧家嘴，只有廠房和宿舍樓的低矮破舊工業區。

　　恍若時空交錯。

　　感覺整座“晶瑩剔透”的玻璃金字塔，都像是被時空穿梭機送來放在這里。

　　但這時候再看看被建筑工人們簇擁放進來的讓衛東，又會覺得忍俊不禁。

　　因為他胸口掛著個娃。

　　能給滬海領導們匯報交流工作的各方人士，誰不是戰戰兢兢的小心翼翼。

　　這貨只小心翼翼的照料好孩子，然后點頭哈腰的小聲，都似乎是為了別驚擾孩子：“感謝市里面對愛克斯電腦的，這也是全國半導體、電子計算機產業同心協力的成果，借助這個機會給各位領導介紹下這臺電腦的構成…”

　　恰恰是側面鑲嵌一塊玻璃面板的“海景房”機箱，能夠直觀清晰的展示。

　　讓衛東也恰恰能如數家珍，電源是蜀川無線電廠的，外殼是西山廠，顯示器來自滬海真空電子，主板來自錫州廠，鍵盤鼠標是江州產，但未來最大的產能是滬海電子工業園區，因為要搭著給蘋果出口。

　　他是個外行，反而就能講得淺顯易懂，周圍都聽得津津有味還很驚奇自豪。

　　而目前即將由能力最強的金陵廠承擔起華東地區組裝生產的主力任務。

　　幾乎所有的項目都是讓衛東這倆月跟四機部下屬的學習機各部分洽談下來的分包。

　　所以真是了若指掌：“總體是由五機部下屬的西山計算機產業群，也就是之前涉及到計算機的三線廠集合起來，然后跟四機部原本的學習機產業鏈形成聯合體，主打國內生產銷售，配套國外品牌代工，出口鍵盤鼠標，這個涉外的基地就放在滬海。”

　　結果這里有人就曾經帶領過四機部，聽得都笑了：“好你個小鬼，四機部這個計算機工程都搞了四年，現在被你一鍋端了！”

　　周圍人都笑。

　　都聽得出來滿意又調侃自家孩子口吻。

　　這就是讓衛東誤打誤撞從西山廠起步的優勢。

　　他接連解決了三線廠的改制問題，對比現在其他很多三線廠難以為繼的艱難局面，要是他在體制內，估計早就被命令去其他廠攻堅轉制了。

　　結果沒被當攻堅手用的讓衛東，又搗鼓出了計算機這個拳頭產品。

　　那就徹底放手讓他帶領西山廠來整合其他部分。

　　讓衛東真就是根紅苗正的自家子弟。

　　比江州那個船王后代，憑著血統、人脈，從高校找出來重新扶持建立民營資本規模，罕見多了。

　　甚至算那種掛著“民營資本家”牌號的子弟兵，這種人在國內屈指可數！

　　ZZ上信得過，經濟上靠得住，商業能力超群的家伙，本來應該放到HK這樣僅有的涉外商業環境的。

　　可現在讓衛東在國內做的才是一連串驚喜。

　　他也不緊不慢：“學習機這個計算機工程，只是解決了產品問題，他們沒法搞定銷售和成本，他們每臺接電視的主機報價是九百多，我只要五百多，就算大家的目的都不是為了賺錢，是要讓電腦盡可能多的進入普通家庭，在商業市場競爭中，學習機必敗，所以既然是搞商品經濟，我們就得按照市場經濟的規則來，譬如他們就做不出在磚兒臺打，來滬海建立這座電腦旗艦店的商業策劃。”

　　在滬海交流商業話題，真的比平京容易得多。

　　譬如這事兒，夾雜行政干預的話，那就必須上學習機。

　　說起來恰恰就是這個學習機在前，讓衛東回避后做成了計算機，才讓愛克斯計算機現在成了金融銀行系統的首選。

　　在場各位都聽懂了。

　　但也有人疑惑：“這下我們就算是追上了國際先進水平？還有哪些差距？”

　　讓衛東剛才跳開了幾塊芯片，倒也不是報喜不報憂，而是之前給相關懂行的匯報過，他的主題其實在這種全國合作。

　　想以此引申到汽車上。

　　包括平京汽車廠，現在都是基本上全自產配套，整個廠的組合是底盤車間、彈簧車間、發動機分廠等局部一大堆，到最后組裝。

　　可外國廠商帶來的就是沖壓、焊接、涂裝、總裝四大環節的現代模式，每個環節都是配套廠商完成。

　　結果在場各位都沒看出來讓衛東這個電腦模式！

　　他也只好指著最后的心臟：“就是這，這最關鍵最復雜的主芯片，實際上已經是花旗七十年代中期，十年前的產品，是我們目前做不出來的關鍵，商業銷售推廣國產電腦，對外代工、出口配件的目的都是為了積蓄資金投入芯片研發生產能力，這就是目前整個國產計算機產業的縮影，如果我們錯過了這個差距還能看到的節點…”

　　肯定還是推到自己僅有的一次歐美出差：“根據我們在世界科技博覽會，花旗硅谷的參觀學習，電腦產業的爆發就在眼前，一飛沖天的那種！”

　　在場人肯定表情都嚴肅了：“細說下這個爆發的苗頭在哪里，會變成什么樣？”

　　讓衛東就示意周圍四個角的電腦知識普及：“之前計算機是個巨型大家伙，我們也有這種超級運力計算機，幾間房那么大，是從七十年代后期，蘋果電腦、I電腦等幾家推出了個人P，真正開啟了全民都有電腦的時代，我們這時候比他們也就晚這么幾年，絕大部分零部件、半導體也還能生產。”

　　這些都是敘述在了周圍簡介的國際電腦局勢上，簡簡單單幾句話后面，其實蘊含著巨大的時代控制權。

　　各位轉頭回看下，慢慢點頭。

　　讓衛東又拍旁邊的顯示器：“最大的變革就在這個蘋果系統上，我在四機部、一機部等聯合開會的產品展示上也提醒過，千萬別小看了這點圖形系統，以前是專業人員才能用的電腦，現在任何人學會操作鼠標鍵盤就能用，這玩意兒會導致個人電腦瞬間鋪開！”

　　隨口估摸了下：“之前蘋果電腦年產五十萬臺，去年我參與協助了他們這個銷售工作，八十五萬臺，今年估計是一百二十萬臺，爭取占據全球個人電腦銷售三分之一，您各位可以想象下，如果有幾百萬臺電腦源源不斷的提升生產力，這個差距會不會突然飆升？”

　　關于國際經濟局勢，歐美各國的前景，如果要用專業論述可以寫一大本洋洋灑灑的文章。

　　讓衛東只是為了掩蓋他并不知道的電腦為什么會在九十年代爆發高速，硬編了個角度，里面甚至有些數據還是杜撰的。

　　卻揭示出一場讓人觸目驚心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