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多時辰,河西堡眾人終于將戰場打掃干凈了。
武器、箭矢、戰馬、肉干糧食全部收走,無論是葛邏祿人還是契丹人,衣服全部扒光帶走。
然后用刀割開肚子和胸膛,用不了多久,他們的尸體將會被狼群和禿鷲吃光。
天葬!
隨后,李驍和李大山兩人跑來老爺子面前匯報說道:
“大伯,剛剛我們一共收攏了一百五十三匹馬,完好的有一百二十六匹,受傷的但還能活動的,有二十一匹。”
“另外還有矛頭一百三十多個,彎刀八十四把,長弓九十二把,箭矢八百多支。”
“金銀銅錢倒是不多,大約有個十七八貫的樣子。”
“再就是一些個別的匕首、骨朵、斧頭等等。”
這一次戰斗,河西堡可以說是收獲頗豐,不只是葛邏祿人的戰利品,連帶著那些死去的契丹人的武器、戰馬,也全部收入囊中。
這些戰利品中,價值最大的除了那一百多匹馬之外,就是九十多把長弓。
在草原上游牧,弓箭是最不可少的東西,但卻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和能力佩戴弓箭。
很多底層牧民只能拿著一把長矛當做武器。
主要是因為一把合格的長弓制作比較麻煩,需要用到足夠年份的樺木和牛角、牛筋等作為原材料,經驗豐富的老工匠才能制作出來。
所以,每一把長弓在游牧家庭中,都可以作為傳家寶了。
這一次能收獲九十多把長弓,很重要的原因便是,無論是逃跑的契丹人還是追擊的葛邏祿人,都是各自部族的精銳。
所使用的武器都比較精良,配置弓箭的比例較高。
不過這些最終還是便宜了河西堡。
“完好的馬帶回去,受傷的馬和死馬都宰了制成肉脯。”
“武器銅錢這些,也按照殺敵的數量分了。”老爺子坐在石頭上,沉聲的說道。
按功勞分配也是河西堡的一貫規則,誰都沒說的。
不過李驍對這些馬有點想法。
“爺爺,我建議無論是這次繳獲的馬,還是咱們河西堡的原本的馬,以后都應該好好的管理起來。”
聽到這話的老爺子和李大山,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驍解釋說道:“從漢代開始,中原王朝便是有馬政,就是研究怎么繁衍馬,怎么養好馬。”
“咱們也應該重視起來。”
“將公馬和母馬分開,不能放任它們自由交配。”
“挑選出那些高大威猛、體型強壯,耐力好,不容易生病的公馬出來,讓這些公馬專門負責與母馬們交配。”
“這樣生出來的后代,才能更強壯,更不容易生病。”
“等幼馬長大了,再以同樣的方式交配,如此循環往復,以后我們河西堡的戰馬便會越來越強壯。”
這個時代,游牧民族大都沒有培育優良馬種的意識,而是放任公馬母馬自由交配。
只要能生出小馬駒來就行,好馬用來作戰,劣馬用來干活,就是這么簡單。
究其原因,是因為草原不缺馬。
大量繁殖之下,總歸是能產生不少好馬的。
可殊不知,這種放任自由的繁衍方式,只會讓馬匹的基因更加駁雜,讓馬群整體水品慢慢下降。
李驍之前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索性趁著這個機會向老爺子提出自己的想法。
聽著李驍的解釋,老爺子和李大山也明白了過來,這就是選擇固定的公馬去配種嘛!
“那其他公馬怎么辦?”李大山嘖嘖嘴問道。
“還能怎么辦?留著也行,閹了也行,反正別讓它們霍霍母馬了。”李驍聳了聳肩說道。
優勝劣汰乃是自然法則。
就像是人類一樣,長得帥的、有錢的、有權的,這些特征都代表著高質量男性,自然擁有優先擇偶權,甚至是普遍擇偶權。
長的高大強壯的馬匹,也同樣擁有更多的機會留下自己的后代。
“好吧~挺心疼那些家伙的。”李大山搖了搖頭說道。
他只感覺,那些沒被選中當種馬的家伙實在是太可憐了。
生活在馬群的最底層不說,一輩子辛辛苦苦的干活,被主人壓榨勞動力,甚至是直接送上戰場成為炮火。
到頭來反倒連留下后代的權力都沒有,碰一碰小母馬都不行,而且為了讓它一門心思的干活,還有可能將其閹割。
反觀那些長的強壯的馬,可能一輩子啥活也不干,卻被主人用那些劣馬辛苦干活賺來的資源,好生的伺候喂養著。
各種各樣的小母馬還能隨便挑,簡直是馬中贏家啊!
“天理就是如此,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弱者,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李驍搖頭說道,毫不夸張的揭示了世界的真相。
李大山搖了搖頭,雖然感覺很殘忍,但二十多年的生活經歷告訴他,李驍說的沒錯。
老爺子則是輕輕點頭,贊賞的目光看向李驍,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大孫子年紀輕輕,卻對人生和世道看的如此透徹。
“好,大龍,就按你說的辦。”
“爺爺老了,以后的河西堡就交給你了。”老爺子呵呵的說道。
之前他還覺得自己孫子太小,需要時間去成長。
不過現在看來,李驍的成長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老爺子也能徹底放心了。
“走了~”
“回村~”
老爺子對著遠處的村民們大聲的招呼道,翻身上馬,慢慢的向河西堡的方向走去。
原地,李大山則是輕輕一笑,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
拍了拍李驍的肩膀說道:“大龍,河西堡交給你,我們放心。”
“但切記凡事不要沖動。”
“你還年輕,咱們以后有的是機會。”
說完,李大山也是干凈利落的翻身上馬,快步的向大部隊追去。
李驍看著前方的眾多村民,老的老,小的小,青壯甚至不足一半。
李驍的心頭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有種沉甸甸的壓力。
輕嘆一聲說道:“責任啊!”
回到河西堡之后,眾人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聚集在村頭開會。
“陳二強,殺敵三人,分戰馬四匹,彎刀三把,長弓三把,皮甲兩副,骨朵一對,銅錢六百文。”
“劉大疤瘌,殺敵兩人,分戰馬三匹,彎刀兩把,長弓兩把,皮甲一副,匕首一把,銅錢四百文。”
“王麥子,殺敵兩人…”
村頭空地上,李大山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拿著一卷草紙,大聲的對著眾人念道。
這是一場敘功表彰大會,更是一次分贓大會。
向所有人展示每人的戰果,同時將這些戰利品在所有人面前分發下去,保證公平公正,不能讓村民有怨言。
李大山剛開始讀的這些名字,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大都是有兩三個戰果。
主要是因為這些人都是最先遭遇葛邏祿人的那一批人。
總共十八人,經歷了兩次戰斗,先后斬殺兩三個葛邏祿人也是正常的。
而之后的這些,戰果就比較平常了。
在追殺葛邏祿人的時候,那些箭法出眾的也能有一兩個戰果。
可等到真正圍殺參與葛邏祿人的時候,完全就是兩三人合力,共同斬殺了一個葛邏祿人了。
沒辦法,葛邏祿人太少,都不夠分的。
所以,戰利品也要好幾個人分一份。
至于一匹馬,一把刀怎么分,就要他們自己商量了。
當然,也有例外的。
當李大山喊出一個人名字的時候,村民們瞬間鴉雀無聲。
“劉二叔,殺敵三人,分戰馬四匹,彎刀三把,長弓三把,皮甲兩副,骨朵一對,銅錢六百文。”
話音落下,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目光不自覺的看向了遠處的一座院子。
隱約還能聽到院子里的哭聲。
劉二叔正是這場戰斗中,河西堡唯一戰死的人。
雖然是后來跟隨老爺子抵達戰場的,可是老劉頭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方式在廝殺,為的就是給他兒子報仇。
殺了三個葛邏祿人,他給自己和兒子賺回本了。
現如今,劉家只剩下了幾個孤兒寡母,村民們以后肯定是能幫就幫。
等到將包括老爺子、李大山在內的所有人都念完,最后的時候,李驍的名字終于出現了。
“李大龍,殺敵十九人…”
此話一出,滿場寂靜,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睜大了眼睛。
震驚而悚然的表情浮現在每個人的臉龐上,不自覺的倒吸一口涼氣。
震撼的情緒充斥著河西堡的每個人,寂靜之后緊接著便是低沉的轟鳴,就像是有千萬只蚊子一樣在嗡嗡的亂叫。
這些村民們紛紛與周圍人分享著心中的震撼。
“十九個,大龍竟然殺了十九個葛邏祿人?”
“我知道大龍殺的葛邏祿人不少,但是沒有想到竟然這么多啊!”
“十九個騎兵,都能夠干掉一支步兵百人隊了。”
“大龍這還是第一次上戰場吧?”
“想當年咱們父輩西征的時候,兩個腦袋都足夠官升一級了,大龍竟然搞了十九個?”
“老子我活了這么大歲數,別說是第一次上戰場的人了,就算是那些百戰老兵也沒見過有一次殺過十九人的。”
這一刻,河西堡眾人嘩然一片,全都被李驍這驚人的戰果給震撼到了。
而且他們也都清楚,這些葛邏祿人都是李驍當著其他人的面殺的,沒有一點兒的水分,更沒有虛報戰果。
李驍是真真實實的殺了十九個葛邏祿人。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望向了場中站立的那個少年。
崇拜、敬畏、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