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純一的劍,苦厄和尚的金身也扛不住。
苦厄和尚只能扔出一枚血舍利,一卷人皮經書。
兩件法寶都是他用無數人命滋養煉制而成,是真正的魔門法寶。
只是這兩件法寶才剛放出光芒,便與蘇純一的劍撞在一起,然后…便沒有然后了。
舍利粉碎,經書撕裂。
無數冤魂從中飛出,但同樣被劍光絞殺,沒能對蘇純一造成任何影響。
正如蘇純一所說,劍心如一,不可動搖。
數層金身像是紙糊的一樣,被劍光一戳就破,最后被苦厄和尚寄予厚望的袈裟也沒有半點用處,里面縫合的數百符咒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便隨袈裟一起被撕碎。
劍鋒終于刺入苦厄和尚的身軀,血肉剝落,削骨為泥。
直至此刻,苦厄和尚也不禁想起宗門長輩說過的往事。
當初正魔大戰,清河劍派掌門一劍斬滅了涅槃宗宗主的金身。
那位宗主身具三十六門神通,但都沒能擋住那驚天一劍。
苦厄和尚不過通玄境,苦修了數百年時光才練就了一門開口禪,看到這如虹劍光,真切感受到何謂“清河劍術天下第一”。
這數百年苦修,不過是讓劍光臨身之時堅持得久一些,讓他有機會保住神魂。
“幸虧我準備了一個邪咒靈童。”1
這是苦厄和尚最后一個念頭。
魔門修士犯下許多殺孽,總有陰溝翻船之時,對此他早有準備。
邪咒靈童煉制方式殘忍至極,但效果也是極好,可以說是通玄境界修士最好的奪舍方式。
而且,涅槃宗有秘術,奪舍損傷更小,恢復更快。
而且他還留了法寶、靈符與丹藥,即使如今神魂虛弱,但只要半日時間,他便可恢復八成修為。
到時直接回涅槃宗,諒這清河劍派的小輩也不敢追到涅槃宗來。
苦厄和尚心中得意,任憑這清河劍派的小輩劍術再厲害,經驗不足便是最大破綻。
不先廢了別人的保命手段,還想著斬妖除魔呢?
正得意,苦厄和尚便感覺神魂受到巨力拉扯,不受控制地飄向別處。苦厄和尚不僅不慌反而主動順著吸力飄去。
“來了,在邪咒靈童上刻下的咒印生效,神魂便會自行被吸入,待我奪舍重生定要…嗯?不對!”
苦厄和尚突然感覺不妥,奪舍重生應該迅速與血肉融合,猶如胎兒誕生一般,理應溫暖而舒適,但他此時只覺得渾身冰涼。
仔細感應,只聽到冤魂哭嚎慘叫之聲,似乎還有莫名之物束縛住他的神魂,讓他動彈不得。
苦厄和尚用力一掙,周身嘩嘩作響,像是被鎖鏈給捆住一般。
但他如今可是神魂,哪來的鎖鏈。
剛離體的神魂還是太過虛弱,無法清晰感知發生的一切,而等到苦厄和尚恢復一些,他便看到無數陰魂在周身圍繞飛舞,咆哮慟哭震懾著他的神魂。
苦厄和尚的神魂確實被鎖鏈束縛,鎖鏈的另一端則連接在一桿漆黑長幡上。
苦厄和尚震驚得大叫一聲:“萬魂幡?!不對,這是我的萬魂幡!”3
只聽苦厄和尚一聲“苦也”,便被萬魂幡收了進去,做成了一雙靴子 再次張望,苦厄和尚終于看到了十丈之外的一塊巨石。
這丈二高長滿苔蘚的大青石后有人!
苦厄和尚毫不猶豫,運轉所剩不多的靈力,凝聚成一柄金剛杵打去。
金剛杵完全由靈氣所化,看似虛浮,實則有開山裂石之威。
這一招下去,定叫那青石與人一起粉碎。
但金剛杵還沒落下,那大青石后便飛出一根竹竿,竹竿上似乎包著什么東西,鼓囊囊的硬接這一發金剛杵。
兩者相碰,金光崩裂,巨大的沖擊將那大青石都震得遍布裂紋。
那被扔出的竹竿早就化為齏粉,碎片更是暴雨梨花般落在四周。
苦厄和尚不禁皺眉,剛才那一下感覺不對,那竹竿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卸掉了金剛杵威力。
躲在青石后面的陳業滿臉驚訝,忍不住感慨:“這才是真正的通玄境啊。”若非剛才躲得好,剛才這一下就能讓他被刺成篩子。1
一旁的墨慈瞪了這徒弟一眼,這小子陰陽誰呢?
但看著那崩裂的青石,墨慈也得承認,即使第一次奪舍時,自己也是不如這魔頭的神魂堅韌。
脫離肉身之后的神魂本應非常脆弱,受不得風吹雨打,更受不得半點傷害,否則便有魂飛魄散的危險。
但這魔頭的神魂無比凝實,還能抗拒萬魂幡的拉扯,若是讓他自由,當真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殺了陳業。
不過,墨慈并不擔心。
陳業為了解決這魔頭,也做了不少準備。
先是以陣法偏轉了邪咒靈童與苦厄和尚的聯系,苦厄和尚本應是直接降臨到邪咒靈童之中,但卻被陳業以陣法偏轉到十丈之外的位置。
雖然跟神魂穿越數百里相比,這十丈誤差實在不算什么,但就這點距離便是分隔生死的關鍵。
墨慈都沒想到,連邪咒靈童與主人之間的聯系都能誤導,這可是書上未曾記載的。
更令墨慈驚訝的是陳業用極短時間便將那萬魂幡變成自己的法寶。
雖說沒有主人操控的法寶就像是插標賣首的奴隸,但那畢竟是法寶啊。
陳業的解釋是,當初他為了拯救自己,數月以來都在研究萬魂幡相關的一切。這桿黑色萬魂幡就是最傳統的煉制手法,早已被陳業研究透徹了,若是換了別的法寶,那他破解起來絕沒有這么容易。
但在墨慈聽來,這只是陳業謙虛了,他苦修數百年都沒能將萬魂幡研究到這種程度。1
這徒弟,當真是修行的天才。
雖說陷阱已經觸發,但結果卻不甚完美。
苦厄和尚的神魂已經被萬魂幡鎖住,但依舊在苦苦掙扎,而且半點不見力竭。
陳業也沒想到這魔頭如此難纏,手上已經捏住了最后一張劍符。
本想將其收入萬魂幡中慢慢料理,但如果真抓不住,那便一劍砍了。
陳業可不會有什么賺少了便是虧了的想法,在陳業看來,這都是白得的好處,該放棄時便要放棄。
修仙求的是長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苦厄和尚心生感應,仿佛有無邊殺意籠罩著自己。
有心想要再施展這當頭棒喝的法術,卻發現靈力消耗之下,那鎖鏈捆得更緊,自己距離那萬魂幡便近了幾分。
轉頭想要毀掉這萬魂幡,但金剛杵一出,那萬魂幡上便有無數怨魂飛出,以自身湮滅為代價,硬生生擋住了苦厄和尚的法術,而他的神魂便又朝著萬魂幡靠近幾分,快要被吸入其中。
這萬魂幡雖是魔門常見法寶,但正因為攻防一體,好用實用才會普及,哪有這么簡單可以毀掉。
神魂之體只會迅速衰弱,靈氣那是入不敷出,對抗尋常法寶也是無比艱難。何況這還是自己煉制的法寶,其中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材料,苦厄和尚也是心知肚明。
誰曾想這法寶反倒是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雖不知道對方如何能切斷自己與邪咒靈童的聯系,還能將自己的法寶搶了去,但此時危在旦夕,必須要自救。
“阿彌陀佛,我與施主并無仇怨,為何要盜我法寶,還要害我性命,雖知業障纏身,必有惡報。”
如今還能保命的就只剩下這開口禪的神通了,這開口禪消耗可比其他法術低上許多,只要鍍上兩層金身,至少能多撐些時間。
苦厄和尚就不信,這小子也能一劍破他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