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學員,就連教官也看到了。
那顆頭骨立在頸椎上,并非掛在頸椎上轉圈,而是有節律地顫動著。它靜靜地坐在昏暗的山洞深處,就如同沉默的守望者。
有幾名學員正準備結伴去尿尿,看到這一幕頓時漏了幾滴。5
按照常規偵探小說套路,這時候就該有個學員忽然冒出來充當講解員,用極快的語速說自己突然想到了一個關于山洞骷髏重生的詭異傳說,亦或者聽說當地村民有祭祀骷髏的民俗,強行渲染一波恐怖氛圍,非得說是傳說殺人、妖怪殺人、超能力殺人…
但現實就是這么無聊,學員們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教官們也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查看情況。
“說起來,白田教官呢…”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眾人環視一圈,這才發現主心骨不見了。
他們慌忙掀開洞口藤蔓,打算出去叫人。但山里霧氣濃稠如漿,他們喊了幾嗓子,無人回應,只有空靈冷寂的回音。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時,迷霧密林之中隱約傳來人聲。
起初還隱隱約約,等待半晌后,那聲音逐漸清晰起來,好像是一男一女在說話。
“真不是我說,其實我沒想說的,但我還是得說兩句,為什么非得拉著我一起來?”
“身為推理小隊的一員,你當然要到場啊!”
“我什么時候加入你的小隊了?”
“你是我的搭檔,可以自動加入…”
美羽聽出來了,那是源玉子的聲音;吉村佑也聽出來了,那是伏見鹿的聲音。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兩道人影穿破濃霧,朝著洞穴的方向緩緩走來。
伏見鹿穿著防風大衣,頭戴護耳帽,扶著源玉子走在山間雪地上。后者大病初愈,為了保暖把自己裹成了球,小巧的鼻尖掛著晶瑩的汗珠。1
本來伏見鹿是不想來的,大冷天的誰愿意往山里跑?搞得像是他稀罕系統獎勵的lv1手槍專精一樣。
要是他真喜歡打槍,早就在警校靶場打個夠了,不然也不至于臨近畢業連一級的射擊技能都沒點出來。2
但是,還是那句話,源玉子給的實在是太多了。1
他打算干完這一票就收手,兩人畢業之后八成要去不同的交番,到時候他就收不了源玉子的搭檔費了。趁著還能賺錢,他想借這次機會充實一下自己的小金庫。3
其次,伏見鹿對復雜的案件很感興趣。既然有近距離看一集柯南破案的機會,順水推舟跑一趟也不是不行…當然,他上山之后就改變了這個想法,就跟小學生暑假出門時被烈日消磨了興致一樣。
源玉子瞇起眼睛,抬手做出猿猴眺望的姿勢:“嗯?怎么好像有很多人的樣子。”
兩人走近了,見山洞口站著一堆面色不善的老同學,伏見鹿主動笑著打招呼:“喲!大家中午好啊,都吃了嗎?”
話音未落,吉村佑突然沖上來,雙手拽住他的領口,沖著他大吼道:“你這卑鄙的家伙竟然還有臉回來?都是你害的——”
“松手。”伏見鹿打斷道。
“什么?”吉村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球暴突,他沒想到這家伙竟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我不撒手你能怎樣?我記得你體能測試引體向上才做了二十一個吧?要是堂堂正正對決的話,我怎么可能輸給你這種弱雞?!”11
源玉子慌忙說道:“啊不要吵架!大家都是同學,有什么矛盾可以坐下來好好說啊…”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沒人把她的話當回事。1
不論是學員還是教官,在場所有人或多或少對伏見鹿懷有怨氣。見吉村佑動手,竟然沒一個人去勸架——美羽倒是有這個念頭,但沒這個膽子。
況且,在‘尚武’的警校里,學員們更傾向于吉村佑所說的‘堂堂正正對決’,對于使用陰謀詭計或者卑鄙手段格外不屑。既然是真男人,那就該拳拳到肉干一場,為了自身榮譽而戰,這才是所謂的武士道精神。
“把手拿開,”伏見鹿本來心情就很差,現在更是差到了極點:“別讓我重復第三次。”1
“啊?!”吉村佑伸手去拽伏見鹿的頭發:“都說了,我不拿開你又能怎樣?有本事你就把我的手掰開——”
話音未落,伏見鹿猛地反擰他的胳膊關節,只聽喀嚓一聲脆響,他的手肘向后彎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2
后者還沒來得及慘叫出聲,伏見鹿擒抱住他的脖子,右腿后插別住他的膝蓋,沉腰發力將其重重地摔進了雪地里。
吉村佑剛要抬頭,后腦勺忽然一沉,伏見鹿踩著他的腦袋說道:“我這輩子沒聽過這種要求。”1
連番受辱,吉村佑漲紅了臉,他咆哮一聲翻身就要拼命。不料伏見鹿對著他另一條胳膊肘就是一腳,又是一聲脆響,另一條胳膊也脫臼了,他只能躺在地上哀嚎起來。
雪花亂舞,林中萬籟俱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伏見同學…原來這么能打么?
不過這擒拿套路怎么這么眼熟?好像只有櫻井教官才會用擒拿術折斷學員胳膊吧?
“夠了!”
林中傳來一聲呵斥,白田政宏撥開低矮的枯枝走來,滿臉怒容道:“我才離開一會,又給我鬧出事來!”
見主心骨回來了,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白田政宏用腳尖碰了碰吉村佑,讓他站起來,別躺在地上丟人。后者痛得涕泗橫流,一臉生無可戀,眼睛都沒了高光,低聲喃喃說:“我要回家…”6
“你可是班長,別在這里丟人!再說了,是你先動的手——”
白田政宏話還沒說完,就見吉村佑伸著脖子沖他吼道:“屁的班長!你就是拿我當打雜的!”
“我受夠了!既然要我退學,那憑什么還讓我拉練?!我現在就要坐車回去,我要回去投訴你!我父親是教務長,你就等著被開除吧!!”2
學員在考試中受傷,按說應該中斷考試,優先送去治療才對。然而,以目前孤立無援的狀況,吉村佑只能靠自己的雙腳走下山,可偏偏教官們又不能明說。
白田政宏蹲下身,把吉村佑脫臼的胳膊接了回去,用木棍簡單地固定住,讓他像個男人一樣體面的退場。
吉村佑說什么也不肯,自從白田政宏宣布改變分配規則,他就心懷不滿。反正都要退學,此刻他終于能爆發出來,對著教官發泄積壓已久的怒火,臉紅脖子粗地大罵‘庫索雅露’。
他罵了一陣,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忽然說道:“你們——你們這群教官,該不會沒車下山了吧?”5
也不算傻 此話一出,教官沉默不語,學員們頓時炸了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