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二,死掉了!!”
虎山上,背刀虎大威風凜凜的趴伏地上,高翹虎臀,鋼鞭般的虎尾,如狗尾巴草晃來晃去。
他虎臉嚴肅,凝成蹲坐的小土狗,沉聲道:“父親!虎某的兄弟,讓山外的壞女人抓走,死掉了!”
小土狗憨態可掬,掃了虎大一眼,嗚嗚叫了一聲:
“汪!”
倘若陳宣在此,一定會知道山君在說:“大驚小怪,陳宣出事之時,身上有山鬼娘娘的瑾玉膏身份玉牌,能出什么大事?”
虎大皺眉凝目,撓了下圓滾滾虎頭,爬起身來,嘴里嘟囔著走了。
“父親說的什么狗話,虎某聽不懂。”
虎大返回洞穴,進行閉關,準備晉升道藏大鬼怪:“等虎某長大,必定帶領山中小狐、小象一眾朋友,為陳老二報仇。”
山風微動,草木青翠,夏日炎炎。
狐山腳下的鬼怪集市,外地游商來了又去,逐漸蕭條,上陽洞天事件的余波,消融在流逝的歲月河流之中,南荒很長時間內,都不會熱鬧了。
關門謝客的茶寮中,戴著青銅面具的侍女,捧著茶水走入二樓小室。
“小姐,山鬼娘娘陵寢,隱在太虛中,未曾從南荒中現世,從瞎子圣女手中解救那個天命陳宣。”
那一夜,外地過路鼎爐大能,撞開太陰陣圖,旋即,山鬼陵寢有人影閃動,但查看一瞬后,繼續隱世,不曾復蘇。
花琉璃正襟危坐,素手執墨筆,嫵媚大氣的面龐,神情莊重盯著胸前的雪白紙張,如臨大敵:
“山鬼娘娘,乃是神話傳說中的人物,留下無數濃墨重彩的筆墨,云夢大澤,古時都曾是她的地盤,她之心思,旁人豈能揣度半分。”
花琉璃頭也不回,頓了一下,問道:
“陳宣養的幾個蠢笨小東西呢?鬼鬼祟祟,走出南荒了?”
侍女面色凝重,斟酌語氣,回答道:
“游商們跟了半路,全被甩掉了…它們很警覺,這是四個混世魔王,桀驁難馴的天命道藏,小姐,陳宣身上一定藏著巨大秘密,我們要不要?”
花琉璃聞聲沉默了一瞬,搖頭笑道:
“不必多事,其實,大致可以推算出陳宣的天命能力,無外乎幾種情況,要么是以假亂真,復刻扮演,要么是掠奪吞噬其他的天命,要么是…”
侍女眨了下眼睛,低聲問道:
“陳宣萬一能進入其他天命中,直接看見天命真經呢?”
花琉璃置若罔聞,自顧自說道:
“小瞎子,若以天衍道推演真經后續,亦有八九分真,能練出一些東西,借此晉升韜紅塵…”
侍女道:
“小姐,說的是陳宣啊,你談瞎子圣女作甚?萬一陳宣,能夠進入其他天命中,直接洞察隱藏起來的真經呢?”
花琉璃沉默下去,半晌后,緩緩嘆息道:
“真是如此的話,他還沒出生,就該讓天上的那群道爺們盯住了…本尊這次出手幫他,便泄露蹤跡,會倒大霉。”
她背后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千世界要養活,做做生意,寫寫話本,清閑自在,有些麻煩太大,她不能招惹…
“哦…”侍女似懂非懂的點頭。
片刻后。
花琉璃深吸一口氣,拋卻雜念,攤平胸下紙張,開始動筆,一個個鋒芒畢露的字跡,沿著筆尖浮現出現。
這些時日游歷南荒,心中有了大量靈感。
“這一篇武者與小狐貍的故事,記在第二冊游商經中,另外,本尊有新靈感,準備新開一本。”
“什么名字?”
“《搖光州記:山野村夫薛沉,調教小賤狗圣女梵仙兒的二三事》,必定火遍天下南北,成為傳世經典。”
“啊?薛沉是誰,陳宣反過來叫的么?”
“停、停下…”
南荒邊緣,一雙充滿霸氣的雙眸,透過草木,凝重望著楚地的遼闊大地。
“嘩!”
一米多高的人皇道藏,手持人皇幡撥開樹枝,青銅靴踩上楚國大地,背后豎立的人皇旗幟,在風中飄搖似黑火。
“繼、繼續…前、前進…”
陳宣殘破不堪,血肉模糊的肉身軀殼,黑洞洞的眼眶朝天空仰望,死氣沉沉,如幽靈般從林間漂浮而出。
三尊小鬼一般的道藏小人,合力托舉陳宣殘軀。
“咿呀呀!”
六欲道士小人,神情沉靜,肩扛陳宣后腦,雙手托舉他肩膀,調整前進方向。
長生漁夫小人,腦袋拼命頂起陳宣臀部,雙手抓著他衣擺,像只小青牛,大聲喘著粗氣,小臉上一幅猙獰模樣。
黃粱農夫小人,肩膀架著陳宣雙腳,步伐穩重,走在最后方。
“找、找到…主身!”
人皇道藏低吼道,目光謹慎,在前方引路。
四尊‘忠心耿耿’的天命道藏小人,攜帶陳宣殘軀,踏上尋找主身的漫漫征途。
夏日炎熱,它們必須在陳宣這具羽化破限的道藏身軀,腐朽之前,尋到神魂軀。
否則。
陳宣將變成一縷孤魂野鬼,逐漸消散天地間。
它們,同樣會跟著破滅。
“吁!”
天空中,突然傳來洪亮的駿馬嘶鳴之聲,一個渺小黑點,逐漸臨近降落。
青銅馬!
混沌太墟中,黑暗如粘稠墨水,仿佛亙古如此。
“嗡!”
一雙雙巨大的金色眼眸,密密麻麻,圍看著神火籠罩,關押陳宣與天衍道圣女的青鼎爐,如同等待著一道美味點心的成熟。
各種古老聲音,竊竊私語。
“小煮九日,天衍道主藥,泡好了。”
“換青霄神火燒…”
“不對,本座丹方上,記的煌煌大日焱。”
“吾乃正統的煉丹青鼎道…”
“太陽道統,莫非差了?那煉日的小青天,練出過上古第一顆仙丹!”
“諸位,還有其余天衍道仙丹方么,不妨拿出參詳…”
“兩種神火,同時燒吧…”
青鼎丹爐中。
藥香四溢,仙霧蒸騰,爐壁散發的青紅色神光,微微照亮幽閉空間。
“呼!”
陳宣眼眸似墨玉,深邃有神,長發飄落,浮在猶如溫泉般的黑色水面上,通體散發柔和白光,猶如降臨凡塵的謫仙人。
他吞吐空氣中流溢的神魂之力,旋即,低頭,猛喝一口能量濃郁的忘川河水。
“約莫九日時間,神魂改善的成果,堪比先前吃掉老者的二世神魂軀。”
陳宣心中自語,狀態極為良好,神魂軀得到極大改善,凝練強度,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陳宣,以你如今的神魂強度,足以媲美真正韜紅塵誕生出的二世神魂軀,你可以舍棄肉身,神游天地間,尋找第二世的廟子了。”
梵仙之立在另一邊的水中,面容晶瑩生光,酥胸半隱在水下,誘惑力十足,她語氣略帶艷羨道。
她神魂強度在鼎爐境界中算出眾的了,但同陳宣相比,無疑是螢火比之皎月,根本無法承受忘川河水的濃烈程度。
她每日只能淺嘗兩口,無法像陳宣毫無顧忌的痛飲,九日之間,幾乎將忘川水喝掉四分之一。
“呵…”
陳宣冷冷掃她一眼,轉過身去,給梵仙之留下一個背影。
這些天,他與死瞎子共處爐中,但心中一直萬分警惕,暗中觀察梵仙之。
“如今,死瞎子那張定神魂的青色符篆,無法定住我日漸強大無匹的神魂軀。”陳宣心道,不需要再忌憚梵仙之了。
梵仙之頓時惱怒,見陳宣根本不搭理她,手掌打起一捧水花,呵斥道:
“陳宣,裝高冷?有本事,你別喝本圣女的洗澡水!
梵仙之說著,冷艷的面容上,驀然染上一抹緋紅,嬌艷欲滴,心中有一種被敵人褻瀆的奇妙感覺。
她心中無奈至極,陳宣這些時日,根本不配合她,任憑她故意搭訕、挑釁、激怒、動手,但陳宣不動如山,連回應她的話都很少。
”呵!你算什么補天圣女?出口爛話,無理取鬧,吾不屑與將死之人計較…”
陳宣冷聲回應,頓了一下,他沉聲道:“這是煮你這仙丹的寶湯,就是給人喝的!”
梵仙之氣急敗壞:“你,言語粗鄙!和你拼了!”
她當即卷起驚天駭浪,身形如一道白色星辰般沖去。
“嘩!”陳宣依然不懼,輕松避開攻擊,退到另一邊的角落中。
梵仙之雖是鼎爐大能,但陳宣如今,只剩一具介于真實與虛無之中的神魂,只要小心她手中那些克制神魂之物,她根本拿陳宣沒辦法。
甚至,在爐中這方封閉小天地中,真的廝殺起來,陳宣如今就算不動用心齋,也會隱隱占據上風。
“瞎子圣女,什么香味?哦!原來你身上,已經腌出藥味來了。”
陳宣哈哈大笑,鼻尖輕動,嗅到空氣中梵仙之帶出的香風,這令他神清氣爽,認為她的完美身軀,已經“泡開”。
煉丹之事,很快要見真章。
“陳宣,你不合作,難逃一死,你這具神魂軀,同樣會被練成灰燼!”
梵仙之怒得渾身顫抖,捏緊拳頭,一拳將青紅色斑駁的爐壁錘的震天響,旋即,拳頭連帶手臂,無力緩緩滑落。
她氣瘋了,但手中沒有陳宣把柄,根本拿他沒辦法。
“哈哈,招笑!”陳宣繼續大笑,見到死瞎子無能憤怒,心中便高興。
同時,他一邊在遠處喝著梵仙之的寶藥湯,一邊沉靜心神,心中繼續研究,嘗試運轉真武七截劍·秘要的第二式《萬物生光》。
這是老烏龜拼了性命,打出上陽洞天的上古秘術。
上陽仙人,乃是傳說中的上古劍仙,真武七截劍·秘要,十之八九,便是源自上陽仙人。
雖只有殘缺一式,但曾引發四位鼎爐大能搏命爭奪,足以看出其價值之高,是不世珍寶。
“煉仙丹非一日之功,若是能在丹成之前,成功領悟這一式殺招,逃生希望更大。”
陳宣心中自語,肉身軀殼失去,無法提升境界,但可以領悟修煉秘術。
一連九日時間,他不斷琢磨這門殘缺的上古秘術。
如今,終于徹底吃透,領悟不少門道。
可以正式修煉了。
“隆!”
就在這時,爐中水面突然劇烈沸騰,一種極致的高溫,正從爐底與爐頂傳來。
“開始練仙丹了!”
陳宣心中一震,恍惚之間,只見青鼎仙爐的爐頂和爐下方,皆被新出現的神火,燒成透明,隱隱看見外界的一些景象。
“轟!”
一輪炙熱的煌煌大日,驀然從青鼎爐下升起,噴吐萬丈霞光,十萬八千只羽翼流落熔漿的金烏虛影,圍繞大日嘯鳴旋舞,滔天的金色火光,將太虛燒的空間扭曲。
“煌煌大日焱!”
一位韜紅塵大物,于此刻搬來一座小千世界中的大日。
此前,這位抵天立地的龐然身影,便曾搬來一輪契合天衍道的黑色圓月,彌補陳宣對天衍道造成的創傷。
如今,由于煉制天衍仙丹,一座不知何處的小千世界,已是日月皆失,陷入永恒的孤寂黑暗中。
“隆隆!”
與此同時,天穹幕頂上,一片青霄沸騰,青云連綿千萬里,云蒸霞蔚,無數只青色蛟龍神隱其中,億萬道雷霆般的青霄神火垂落而下,將黑暗太虛,映照的熠熠生青輝。
“青霄神火!”
另一位韜紅塵大物出手,喚出第二種煉丹神火,落在青鼎爐上方。
“這…”陳宣目瞪口呆,這金色與青色的神火,遮天蔽日,倘若落在塵世中,恐怕萬里大地,頃刻間要化成灰燼。
“即使不是真君,最少也是活了九世的神游絕巔。”梵仙之臉色泛白,低聲喃喃。
血肉苦弱,神魂飛升。
這些韜紅塵的高級修士,掌握真正的天地之力,如神如仙,與塵世間的低級修士,不再是同一種生靈。
“韜紅塵的高級修士,難怪要常年沉眠荒蕪的太虛中,不顯于世,太恐怖了。”
陳宣心中自語,這兩位出手煉丹之人,實力強的可怕,遠超他所在的層次。
金色與青色的神火淹沒一切,籠罩青鼎爐,漸漸隔絕所有,那些煉丹大物的聲音,傳不進來了。
“鼎爐層次的仙丹…”
“成仙之道,就在丹中…”
“多了一味疑似天命的神魂雜質…”
“品質會更高…”
“諸位,靜等開爐之時罷!”
種種或威嚴,或低沉的聲音遠去,陳宣耳畔,只剩下神火焚燒之聲。
“嗡!”
突然,青鼎爐劇烈顫動,在兩種恐怖神火中,洗盡鉛華,表面亮起無數燦爛的符文線條,塵封的古老力量喚醒。
一道白衣仙人的巨大虛影浮現,盤坐太虛中,它掌心托舉青鼎爐,神情冷漠,仿佛正在進行煉丹。
“青鼎爐是補天道場的上古仙人,仿照某件巨神兵鑄造而成,如今在神火中復蘇,隔絕所有,便是真君大物親至,亦難以洞察爐中事。”
梵仙之說道,隨后,她面朝陳宣,語氣嚴肅勸說道:
“陳宣,你一個道藏小修士,縱是神魂莫名強大,亦難以逃出這些存在的掌心,唯有與我合作,才有一線生機。”
這些太虛中的禁忌生靈,實力強大,令人心悸難安。
陳宣看了她一眼,道:
“你有計劃?說來聽聽?”
九日之中,他心中產生數種脫身方法,但此刻,亦想聽聽梵仙之的逃亡計劃,查缺補漏。
梵仙之神情凝重,旋即,將壓在心頭的一個念頭,緩緩吐出:
“陳宣,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師尊,補天真君,并不可靠…或許,他也盯上你了。”
說完這句話,她如釋重負。
若非青鼎爐覺醒,她壓根不敢說這種話。
她生怕腦海這個念頭一誕生,補天真君的意志,就會立刻從太虛中降下,強行將她變成一具提線傀儡 “呃,這不是顯而易見之事么?”
陳宣用一種傻子的眼神,看著梵仙之,搖頭道:“瞎子,若無天衍道,你興許不如普通人聰明。”
真君大物何種存在?
在列仙圣賢神隱的歲月里,真君大物,就是塵世間最強大的生靈。
天命者是世上最恐怖的怪物,曇花一現的光亮,如流星般點亮整片夜空,但真君大物們,不是流星,他們是長明不滅的璀璨星辰,俯照九天十地數千年。
塵世千萬州,一個蘿卜一個坑,真君大物數目是有數的。
縱觀歷史長河,有幾個天命者,最終能成長為真君大物?數量很有限!
“瞎子,補天真君,若是想救你,早就來了!”
陳宣說道,當初,他動用位格極高的心齋,望了一眼姜皇帝燭照真君,對方的磅礴意志,瞬間隔著數萬里大地,溯源鎖定降下。
避也避不開。
梵仙之聞聲皺眉,認為陳宣在嘲諷她,悶聲道:
“你這種人說話真沒意思…但我拜入補天道場之前,專門推演補天真君,不下百次,提前準備下數種后手…”
片刻后,她竹筒倒豆子,對陳宣道出自己的后手安排。
“我有煉假仙丹之法,可以短暫蒙蔽韜紅塵大物。”
她敢加入補天道場,豈會沒有防備手段?早就有無數種應對補天真君的脫身之策!
陳宣贊同點頭,旋即道:
“不愧是算無遺策的天衍道,手段真多啊。好,我心中有防備了,一定讓你成不了事,安心死在爐中。”
他聽聞梵仙之的計劃,立刻思索對應的反制手段。
梵仙之驚愕,長大嘴巴,呆滯道:“…你說什么?”
他要阻攔自己安排的后手?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一兇要用同她一起死不成么?他真是一個瘋子!
陳宣憐憫的盯著梵仙之,道:
“瞎子,笨而不自知,你該清醒點了,你拜入補天道場,是什么境界?羽化?道藏?你憑什么算計一位真君大物…你有沒有想過,在你第一次動用天衍道之時,就已經被某些存在盯上了?”
“不是你選擇的補天真君,而是補天真君擊敗其他競爭對手,贏得了你!”
“你那些后手,不會有作用!”
黃粱夢王蟬師弟,至今魂魄不知歸處!
王蟬得到黃粱夢,獲得一世記憶,直到死去,多長時間?短短十余日,但死后神魂,被不知名勢力拘走。
六欲天顏玉書,在楚地橫空而出。
但是,她的師尊陸篆何人?一個外域出身的上古道場修士,早在赤鴉城,當了十幾年城主,苦候多時了!
梵仙之如遭雷擊,心中因陳宣的話泛起一絲冷意,半晌后,她喃喃出聲:
“我若韜紅塵,憑借天衍道,將會具有謀算補天真君的能力,所以,我這次因你續上前路,已經踏上一條必死之路…”
若她是其他單打獨斗的天命,補天真君,或許會給她韜紅塵神游的機會。
但她天命偏偏是天衍道。
天衍道,極其善于借助外力,擁有很大機會,對只差一個大境界的上位修士造成威脅。
“瞎子,你那些后手,最好別用,會連累我。”
陳宣告誡了一句,隨后,對著梵仙之道:
“你話說完,接下來,我有一個大有可為的想法,需要你配合。”
“什么想法?”
梵仙之聞言面色一喜。
陳宣是連天衍道都能無視的變數,并有真君大物山鬼娘娘照拂,這或許是她唯一的生機。
“你先把一頁仙紙還我,再把你那門克制神魂的金色鎖鏈秘術傳我,最后把離開太虛的方法教我。”陳宣說道。
“…我的好處呢?”梵仙之問。
“作為交換,我幫你抵抗天衍道,讓你看《天衍真經》的列仙篇。”陳宣繼續道。
梵仙之瞪大雙眼,呼吸急促,陳宣真不計前嫌了?愿意幫她獲取剩下的天命真經,這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我付出這些代價,你會帶我逃出太虛?”
“天知道。”陳宣從來不說假話。
“其他條件,我都能答應,但離開太虛之法,不能傳你。”
梵仙之沉思半晌,緩緩說道。
她是想得到天衍真經,但若是人死了,要真經有何用?
她不是真的傻子,破開太虛的手段,是唯一能綁住陳宣的方法,不可能交出去。
“你繼續考慮吧…你的身體,將要熟透了。”
陳宣并不逼迫,他轉過身,開始全神貫注,修煉真武七截劍·秘要。
每過一天,死瞎子情況都會更糟糕,她遲早會低頭。
“你…”
梵仙之面色陰晴不定,隨后,看見陳宣神魂軀,突然擺弄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雙指并攏,時而以手指天,時而以手指著爐壁。
她愕然,因為,陳宣明顯是第一次擺弄那些姿勢,但僅僅數次之后,逐漸像模像樣。
她看不懂那些招式的含意,但隱隱察覺陳宣動作玄妙無比,蘊含古韻,應當是來自某種上古秘術。
“還有心情修煉上古秘術,臨陣磨槍?”
梵仙之心中,并不理解陳宣,如今做這種事情的意義,上古秘術,豈是可以速成的?難度不小于同等層次的真經!
她看了片刻,不再關注。
“汩汩…”
忘川水在高溫中蒸騰,極速降低高度。
人參寶藥、巨大心臟、劍仙金屬…等等數十種珍貴靈物,逐漸在高溫中融化,雜質化作白色灰燼,只保留下最純粹的靈性,如一道道絢麗的極光,流動生輝。
“呼,沒有多少時間了。”
梵仙之自語,低頭凝視自己這具完美鼎爐神體:“他說的對,我快要熟透了。”
陳宣全神貫注,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
真武七截劍·秘要是上古秘術,是遠超道藏層次的法門,即便是悟性強如陳宣,也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容不得一絲馬虎。
龍屬三太子,雨國第一梯隊的天才,但修煉紫霄化龍術,僅僅入門,便花費十年時間。
上古秘術,太難修煉!
“錚!”
陳宣全身心投入感悟與修煉之中,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對修煉的無窮渴望,對練成秘術的堅定不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對時間流逝的感知都忘卻了。
興許是一個時辰。
也可能是十日,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
“呼!“
某一刻,陳宣深深吐出一口氣,從修煉中退出,眼眸中有一抹燦爛的劍光亮了一下,旋即隱入深處。
“真武七截劍,入門了!”
陳宣心中自語,旋即,眸光四顧。
不知不覺中,爐中的黑色忘川水干涸消失,數十種稀世罕見的靈物,全部消解,地面上,只留下一些白色的灰燼。
“糟糕,練得過于入神。”
陳宣見狀,心中一驚,許多材質比擬絕世寶具的神秘金屬,都化作灰燼,梵仙之又能好到哪里去!
畢竟,就連他這具堪比韜紅塵的神魂軀,此刻亦是赤紅一片,仿佛燒紅的鐵塊,將要融化了。
“死瞎子真該熟透了!”
陳宣看向爐子正中央處,梵仙之雙目閉合,曼妙身軀平躺半空中,緩緩沉浮,羽衣裙擺垂下,一道道雪白靈光,從她體表往天空中溢散,仿佛一道美味佳肴,正在散發誘人的香噴噴熱氣。
無比濃郁的藥香味,帶著天衍道的氣息,黑白兩色星光灑落,氤氳整個爐子。
“死瞎子的神魂消失了?”
陳宣皺眉,梵仙之氣息一片死寂,他甚至未曾感應到一絲神魂氣息,他急速上前,查看她的狀態。
“噗!”
陳宣剛剛走近,仿佛帶起一陣微風,梵仙之身上的雪白羽衣瞬間破滅,微風吹走灰燼,顯露衣物下隱藏的更加雪白之物,羊脂白玉,無上瑰寶。
那仿佛一具是世上最完美的藝術品。
“赫!”
陳宣見狀,眼中突然泛起難以壓制的炙熱,他仿佛聞到了…
仙丹的氣息!
“咔嚓!”
陳宣突然失去理智,猛地俯身,一口咬在梵仙之白天鵝般的頸項上,血光四濺,猶如咬中一塊香甜可口的蛋糕。
這是一具堪比絕世寶具的堅韌身軀。
但此刻,在陳宣口中,柔軟的像是棉花糖,入口即化,香甜軟綿。
“我吃到瞎子圣女了…”
陳宣眼神迷茫,喃喃自語,仿佛被濃郁的仙丹氣息勾連,失去清醒。
他嘴中滿是鮮艷的血色光輝,猶如化身一只山海時代最原始的猛獸,大快朵頤梵仙之,用力吸取。
他第一個,品嘗到。
天衍圣女仙丹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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