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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 斗將法

  聞人洛得意洋洋。

  覺得這是認識許源以來,自己第一次到了便宜。

  許源只是苦笑搖頭,也并不覺得自己虧了。

  其實今夜許源根本沒有“發力”。

  惡焚一脈,對許源無法形成任何威脅。

  他們全方位被壓制。

  許大人看上去頗為賣力,但后娘和馮四先生新煉造的那些強悍匠物,一件也不曾動用。

  許源也只是在雇主面前,表現得很賣力而已。

  而這一戰也幾乎是毫無收獲。

  那些火影身上沒什么好東西。

  他們幾乎不使用匠物,因為他們可以遠程借來“炴主”的力量。

  他們早已經變成了炴主手中的棋子、遠程操縱的傀儡。

  許源好奇的走進了南廂房。

  這里的地上,倒著神龕,還有一塊摔碎的牌位。

  大福跟在后面進來,“呃呃呃”的小聲叫著,再跟飯轍子抱怨,這次其實十分的“兇險”。

  我差點就沒跑掉…

  許源便轉身,認真的看著它,說道:“下次如果再有這種情況,你不必擔心,如果你真的回不來…汝妻子吾養之。”

  大福一愣,“嘎嘎嘎”的大叫起來,拍著翅膀要跟飯轍子拼了。

  我想給說加錢,你惦記我的家小?!

  不當人啊!

  許源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大福的脖子:“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也別演我,我知道那些火影根本追不上你。”

  許源說著,翻看著地上的那些東西。

  牌位摔碎之后,就真的已經毫無神異之處。

  但是許源翻到了那神龕…

  現在許源非常肯定,這位“炴主”并未升位成為俗世神。

  否則許源便是煉了六種火,也頂不住他的惡炎。

  這神龕中塑著一尊只有一尺來高的小神像。

  卻是可以通過對神像的祭祀,遠程和炴主建立聯系。

  并非神明的香火,卻有類似的效果。

  這種手段…許源決定認真研究一下。

  而且還可以借此深入了解一下懺教的手段。

  許源在懺教里還有一個仇人,垢主絕非大度之人,他的報復說不定什么時候,便會如陰影一般侵襲而來。

  許源用獸筋繩纏住了神龕,出來到院門外,丟進了“美夢成真”馬車中。

  院門口,聞人洛默然對著地上擺成了一排的尸體,滿身悲涼。

  他跟畢伯杰關系極好。

  不久之前他剛來順化城見過這位老友,大家把酒言歡,談起小時候的頑劣。

  畢伯杰還跟他開玩笑:“你這廝沒救了,連監正大人都管教不好你,你還跟小時候一樣頑劣。”

  余音猶在耳,仿佛就在昨日。

  轉眼間故人一家,都變成了冰冷的尸體。

  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惡炎點燃,救不回來了。

  朱賁自然是下手不容情。

  聞人洛對著畢伯杰的尸體拜了一拜,對許源說道:“我明日一早就得走,不能再耽擱了。”

  “拜托你厚葬我的故友。”

  這次許源沒有要好處,點頭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讓畢兄風光大葬。”

  說話間,許源吐了一口火,將這些尸體一一焚化,然后分別裝進瓦罐,外面貼上他們的名字。

  做完這些,許源過去謝過朱賁。

  朱賁的態度也是出奇的好,對許源說道:“你處理完這些手尾,來家里一趟,我有些事情同你說。”

  “晚輩定當拜訪。”

  朱賁點點頭,轉身離去。

  許源觀察他的身體狀態…其實比外界傳說要好很多。

  朱家對外宣稱是:朱家只有這么一位四流。

  而且年事已高。

  大家都以為朱家四流只能坐鎮,不可輕易出手。

  但許源發現,朱賁甚至有希望沖擊一下上三流!

  而且朱家很痛快就答應出動自家四流助拳——他們真的只有這么一位四流嗎?

  許源和聞人洛這一夜就守在畢伯杰家。

  這邊四流的戰斗卻沒有“驚動”城內的山河司。

  也是可笑。

  堂屋被毀了,南廂房兩人不想去。

  便隨意找了個干凈的屋子坐下來,也不點燈,沒有茶水,深夜幽靜。

  聞人洛緩緩開口道:“接下來一段時間,你要當心一些。”

  “幕后那些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另外,槿兮回京了,你的事跡必定很快會在北都中傳開。”

  “以前你在南交趾默默無聞,但從今以后,你要面對的,是整個皇明天下,所有年輕一代的挑戰了。”

  許源坐在黑暗中,眼眸閃亮有光。

  畏懼嗎?

  當然不會,許源只有期待和興奮。

  是的,南交趾是一片淺灘。

  許源升了五流之后,便已經感覺到有些“寂寞”了。

  天亮之后,聞人洛便匆匆而去。

  沒有告訴許源自己的行程。

  是坐船還是騎馬,都嚴格保密。

  許源也沒問。

  聞人洛出了順化城便消失了,但聞人洛其實心里苦。

  他畏懼的不是幕后黑手的追殺,而是…

  他把老師的那一兩胎金送給了許源,然后跟大師兄約好,在洞庭湖外會合,去湖中取金。

  但是現在,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只小狗和三道火影押送回北都。

  那么首先他要放了大師兄的鴿子。

  其次他跟老師沒法交代!

  這兩位,聞人洛一個也得罪不起啊。

  “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哇…”

  許源帶著畢伯杰一家的骨灰,去了順化城祛穢司署衙。

  亮出腰牌、表明了身份之后,才將畢伯杰的死訊說了。

  署衙上下一片悲痛。

  但是許源暗中觀察發現,除了畢伯杰幾個心腹之外,其他人其實無所謂的。

  對于山河司昨夜的不作為,也并沒有表現出多少憤怒。

  順化城是山河司的地盤,此地的祛穢司署衙中,必然有山河司的眼線。

  大部分校尉或是已經麻木,或是暗中親近山河司。

  到了中午的時候,麻天壽老大人到了。

  昨天聞人洛就暗中向老大人傳遞了消息。

  麻天壽不敢怠慢,立刻動身連夜趕路殺了過來。

  監正門下要是在南交趾出了事,麻天壽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許源這次再見到麻天壽,立刻抱拳恭賀:“恭喜大人,升四流了。”

  麻天壽掌握著整個南交趾祛穢司的資源。

  升四流乃是意料之中。

  麻天壽一擺手:“一大把年紀才升了四流,不值得恭賀,快說說情況。”

  當然仍舊是值得恭賀的。

  對于地方上的這些干員來說,四流也是一道門檻。

  升了四流才有機會進入總署。

  麻天壽帶來了大隊人馬,接管了整個署衙。

  許源和麻天壽進了畢伯杰的值房,關好門,封住空間,許源將作昨夜的經過說了。

  麻天壽怒不可遏:“宵小猖狂!竟敢謀害我祛穢司掌律!”

  老大人猛然站起來,背著手在房中來回踱步三次:“懺教這個毒瘤,必須要鏟除了!”

  “懺教的事情,不用我們操心。”許源道:“這次監正大人必有行動。”

  全天下都知道,監正大人低調,從不爭權奪利。

  但監正大人護短。

  這次懺教伏殺聞人洛,那是觸了監正大人的逆鱗。

  許源接著道:“但是昨夜四流大戰,山河司卻毫無反應,他們也是幫兇!”

  麻天壽心中一動,以探尋的眼神望向許源。

  許源輕輕點了下頭。

  麻天壽卻沒有這么輕易下決定。

  又思索了片刻,問道:“有幾分把握?”

  許源攤開兩手:“屬下不知。但…機會我們給出去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們朱家了。

  若是他們自己沒這個本事,咱們也沒有什么損失。

  對咱們來說,至少也是狠狠惡心了一下順化城山河司。

  出一口惡氣!”

  以山河司和祛穢司之間的關系,昨夜大戰爆發的時候,當然也不能苛求山河司出死力營救。

  但畢竟大家都是朝廷的人,懺教的人來了,你們直接裝聾作啞,這就過分了。

  許源出主意,惡心山河司方面一下,麻天壽緩緩點了頭:“好,你去安排。”

  “屬下遵命!”

  畢伯杰被害,麻天壽親自定了“陣亡”的結論。

  畢伯杰可以享受祛穢司的各項撫恤,而且必定會“風光大葬”,許源兌現了對聞人洛的諾言。

  畢伯杰家鄉還有親屬,他同樣是大姓出身。

  忙碌了一整天后,各項事情安排妥當,許源在晚飯前,專程往朱家投了拜帖,準備明日中午,登門拜訪朱賁閣下。

  但是拜帖剛送進去,就見朱楊平就從里面走出來,拽著他道:“咱們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既然來了正好一起吃飯…”

  許源推脫:“這…不合禮數呀。”

  朱賁是長輩,許源的確應該先送拜帖,約好時間然后正是登門拜訪。

  朱楊平用力擺手:“別學那些繁文縟節,咱們家沒那么多規矩。

  大伯和祖奶奶他們,更不講究這些。”

  許源就被朱楊平硬拉了進去。

  今天比前日還要輕松一些。

  老祖宗里面,只有祖奶奶一位,朱賁雖然貴為四流,但極為孝順。

  每天要早晚來給老母親請安,也經常陪母親吃飯。

  祖奶奶之前說,朱賁要是不肯去,她要拿拐杖把兒子趕去——并不只是一句簡單的玩笑話。

  祖奶奶在家里說一不二,是真的會拿拐杖打人的。

  而且不僅打朱賁一個。

  她有四個兒子、五個侄子——她都打。

  朱賁雖然覺得丟臉,但也常去跟外人吹噓:“我這年紀還能挨老娘的揍,這是幸福,要珍惜!”

  “孩子來了,快坐下。”祖奶奶依舊慈祥,又讓下人給許源添上碗筷。

  朱賁規規矩矩的坐在老娘身邊。

  一點沒有四流大高手的儀態。

  “多吃些,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千萬別客氣。”祖奶奶笑瞇瞇的說到。

  許源也是笑道:“您老放心,吃飯這事我從來不客氣。”

  祖奶奶見許源果然吃起來狼吞虎咽,便更滿意了,道:“好呀,能吃就是有福之人。”

  她轉頭給兒子夾了一塊茄子。

  朱賁抗拒道:“我從小就不喜歡吃茄子。”

  祖奶奶怫然不悅:“挑食對身體不好。”

  朱賁一陣無語,我六十多了,四流水準,身骨硬朗——哪里看出來身體不好了?

  但他也沒辦法,老娘給了就得吃。

  一餐飯吃下來,許源甚至在祖奶奶身上,看到了王嬸的影子。

  別的事情許源不管,反正自己先吃飽再說。

  祖奶奶對許源是越看越滿意:“這孩子好。”

  而后她老人家先去休息。

  朱賁扶著老娘往后堂去了,吩咐朱楊平:“你先招呼下一下小許。”

  “是,大伯。”

  朱楊平請許源去了家中一座雅致的小廳,喊來四名侍女奉茶。

  侍女春蘭秋菊各有殊勝。

  分別代表了不同類型的美人。

  她們環繞著許源,香風襲襲,像調皮的蟲兒一樣,時不時地鉆進許源的鼻孔。

  朱楊平在一旁觀察著許源對這些美人的反應。

  朱家這種大姓世家,對于女婿是否好色其實并不很在意。

  明媒正娶的正妻地位不可動搖。

  女婿若是想要納妾,也不會過多阻攔。

  以免給自己的女兒招來一個“善妒”的惡名。

  但許源面對四名美人泰然自若。

  沒有色授魂與,垂涎三尺;也沒有局促不安,滿面通紅,朱楊平便暗暗點頭。

  今日這一切,當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過了一會兒,朱賁回來了,一揮手便讓四個侍女退下。

  許源起身相迎,朱賁坐下來,對許源招招手,道:“我聽楊平說,你跟史明游殺了個難分難解?”

  許源想了下,沉聲道:“純以武藝而論,我不是對手,那一戰我是占了便宜的。”

  朱賁點頭:“年紀輕輕就能不驕不躁,很不錯。”

  他又說道:“我昨夜出手,你看到了吧?”

  許源點頭:“前輩神威非比尋常。”

  朱賁:“我這法名叫‘斗法’,也叫‘斗將法’。乃是這天下不是武修、卻能發揮出武修戰力的,少數的集中法門之一。”

  朱賁是法修,但昨夜他一根長竿好似長槍,舉手投足便挑翻了畢伯杰一群火徒。

  許源當時看了便覺得新奇,只是沒機會多問。

  朱賁單刀直入問道:“想不想學?”

  許源眼神一動。

  想不想學?當然想學。

  許源不可能永遠藏著《化龍法》,在身軀層面的能力。

  到時候不是武修、卻能夠和同水準的武修打個平手,怎么跟人解釋?

  朱賁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主動提出要傳授給自己的“斗將法”。

  但還是那個問題…為何對自己如此親厚?

  這法一看就是朱家秘傳!

  整個朱家也沒幾人修煉。

  朱展眉姐弟練得也不是這法。

  許源危襟正坐,對朱賁點了下頭:“想學。”

  朱賁哼了一聲,道:“這法乃是我們從正州帶過來的,便是正州那邊也沒了這傳承。

  我們從未傳給外人過。”

  許源心中盤算著,自己能拿出什么籌碼,和朱家換取這“斗將法”…

  朱賁已經取出了一本冊子,放在桌面上朝許源推過來:“看看吧,有什么疑問,我給你解惑。”

  許源驚愕,看看朱賁,再看看桌上的《斗將法》,還是勉強地擋住了馬上拿起來翻看的誘惑,艱難說道:“無功不受祿…”

  “給你看你就看。”朱賁瞪眼。

  許源便也不惺惺作態了,而且許源也想明白朱家對自己親厚的原因。

  這原因他之前隱約有些猜測,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現在朱賁幾乎已經是把話挑明了。

  “謝前輩。”許源拿過冊子來,一頁一頁認真翻看。

  朱楊平便悄無聲息的起身來,到了小廳門外,站定護法。

  《斗將法》非同小可。

  接下來朱賁會對許源傾心傳授,決不能被什么人、或是邪祟偷聽了去。

  這一夜,許源和朱賁都沒有休息。

  許源遇到問題了不會馬上詢問,先自己多想想。

  實在想不明白,才會向朱賁提問。

  弄明白整個《斗將法》,用了半夜的時間。

  后半夜,許源開始朱賁探討起這門法。

  他將自己對于這法中疑點、難點的理解,對朱賁和盤托出。

  便是自己想通的那些。

  許源知道,一個問題可能有不同的答案。

  這些答案可能都是正確的。

  而且對于不同人,所謂的“最優解”可能也是不同的。

  這一討論,果然許源自己思考的答案,和朱賁給出的答案有許多不同之處。

  兩人的理解都是正確的。

  正確的答案又可以互相借鑒。

  朱賁一開始,是用一種“指點”的心態面對許源的提問。

  前半夜的時候,情況也的確如此。

  朱賁還是很滿足的。

  畢竟能夠“指點”這么一位同為四流水準的年輕天驕,那種成就感非同一般。

  可是到了后半夜,朱賁漸漸就覺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許源對某些問題的想法,朱賁聽了也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朱賁漸漸擺正了心態,不再是“指點”而是真正的“探討”。

  等到天亮的時候,朱賁忽然發現,自己對于“斗將法”的整體理解,得到了一次升華。

  這種升華讓他面前,原本有些模糊、縹緲的三流之路,變得清晰了三分。

  以前他是看得見“三流”,但想要弄明白,怎樣才能邁過三流的門檻,還需要慢慢摸索。

  這一夜交談,給他節省了至少五年的摸索時間!

  朱賁心中感嘆:果然是天驕啊!第一次接觸《斗將法》,就能有如此扎實的感悟,對我的晉升,也能給予幫助!

  人家若是沒有這水平,也不可能不到二十,便晉升四流!

  “走,陪我去給老娘請安,一起吃早飯。”

  “晚輩從命。”

  一路上,朱賁的右手,好像抽搐一樣,不停地動來動去。

  這是他技癢了。

  他很想試一試,剛學會了《斗將法》的許源,能發揮出這法幾成力量?

  跟祖奶奶吃完早飯,朱楊平便準備將許源送出去了。

  但朱賁忽然道:“跟我來。”

  朱楊平有些奇怪:大伯還要做什么?

  朱家這座宅院極大,后院有一座演武場。

  朱賁將許源直接帶過來,朱楊平眨眨眼:不會吧…

  朱賁從一旁的兵器架上,抽了兩根長桿,自己拿了一根,另外一根丟給許源。

  他單手握著長桿根部,輕輕一抖,這長桿韌性極佳,啪啪啪的抖動宛如活蛇。

  “來一場,點到即止。”

  許源拿著長桿,在手里挽動幾下,倒也不怯場,笑道:“那就試一試。”

  朱楊平默默地退到了演武場的邊緣,腹誹大伯這是欺負人。

  許源才學了一夜的《斗將法》。

  天一亮你就拉著人家比試——你這是要趁著人家還沒完全學會《斗將法》,欺負年輕人?

  不過他轉念一想,大伯也沒說這場比試只能用《斗將法》。

  許源能跟史明游打個平手,頂不住了便改用其自身的“武技”。

  也不會太吃虧。

  再說他也不敢阻攔大伯。

  一老一少在演武場的兩側站定。

  許源將長桿豎在身前,對朱賁抱拳行禮:“前輩,請賜教!”

  朱賁單手抓著長桿,桿頭略微下沉,擺了個“撥草尋蛇”的架勢。

  “你先出手。”

  “是,晚輩得罪了!”

  許源雙手順著長桿上下滑動握住,長桿順勢下壓一震,嗡嗡抖動,聲如戰鼓。

  這長桿并非簡單的木棍,而是古老相傳的,制作馬槊槊桿的方法打造。

  以柘木劈成了細條,浸泡桐油、十數條合成一股,用魚膠粘合,然后打磨光滑。

  外面密密纏繞生絲,再刷上清漆。

  如此制作下來,柔韌無比、能受巨力。

  許源矯健如龍,手中長桿抖動如風,桿梢發出一陣怪異的嗚嗚聲,只留下了一片殘影。

  讓人根本分辨不清楚,這攻擊究竟要往那處去。

  朱楊平站在一旁,只看到許源身后拉出了一道殘影。

  前方的長桿,則是舞成了一大團霧氣一般的灰色虛影。

  朱楊平頓時備受打擊。

  要說辦案,朱楊平還覺得自己能跟許源分一分高下。

  但掄起戰斗…沒得追啊。

  演武場中,忽然一聲炸響。

  朱賁手中的長桿伸出,準確的擋住了許源的長桿。

  兩桿相交,柔韌的長桿桿頭,在巨大的力量下,立刻便炸散了。

  怎么也受不住兩位四流的力量。

  但是兩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許源把手里的長桿一轉,散開的桿頭如傘一般的張開,朝著朱賁罩去。

  朱賁也不再原地不動,忽的一晃,身形如煙——倒霉的朱楊平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演武場中央,卷起了一團颶風,狂暴激蕩,當中兩道如龍似虎的身影,不停地閃爍變幻。

  朱楊平看了一會兒,很想捕捉到兩人的蹤跡,很快就放棄了,兩只眼睛酸痛,卻連戰團中,哪個是許源哪個是大伯都分不出來。

  演武場上,不斷傳來“啪啪啪”的炸裂聲。

  地面時而劇烈的震動一下。

  忽然從狂暴的戰場中,傳來一連串的“篤篤”聲。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颶風平息、一切暫時回歸平靜。

  兩人掀起的灰塵落下。

  戰團中的一切重新顯露出來。

  朱楊平看到,兩人相隔五丈,對面而立。

  手中都是空空如也。

  他們的長桿都已經徹底裂開,變成了十二根木條。

  木條分別懸浮在他們的身軀兩側。

  一一對應!

  但兩人其實并未真的罷手。

  二十四根木條彼此抵住,奮力向對方推去。

  因為承受了過大的力量,木條一寸寸的化為齏粉,在兩人身旁灑落下去。

  終于,二十四根木條全部消磨殆盡!

  朱賁一聲長嘯,抬手一招,旁邊的兵器架上,一柄長槍凌空飛來落入他的手中。

  朱賁持槍凌空一挑——

  許源便感覺到,自己和所站的大地、所處的虛空,都要一起被這一槍挑飛了!

  許源沉吟一下,沒有選擇旁邊武器架的兵器,那些兵器對許源來說并不趁手。

  他張口吐出劍丸,在手中化作了陰陽鍘。

  厚重寬闊的鍘刀向下一壓,朱賁也挑不動了。

  到了此時,兩人才算是真的進入了《斗將法》的比拼!

  朱賁這一槍,乃是“槍挑大江”。

  以四流的水準施展出來,這世上的一切河流,只要不是運河,半江水都要被這一槍挑飛上半空。

  許源這橫刀一壓,乃是“刀鎮五岳”。

  便是真的有一座大山在面前,這一刀壓下去也要劈成兩半!

  《斗將法》的精髓便在于此!

  可以將普通的一招一式,演變為類似于“武密”的戰將殺招。

  方才兩人雖然打的熱鬧,但威力尚在雙方控制范圍內。

  現在卻不同了。

  他們自己也有些收不住手了。

  接下來的一招一式,兩人反倒是動作緩慢,仿佛是兩個同門師兄弟,彼此演練喂招一樣:

  你出一招,我便用這一招來破解。

  你變了一招,我也隨之變化應對。

  朱楊平這次能看清楚了,可是整個人卻覺得更不舒服了。

  因為眼睛不酸痛了,但是總感覺好像有一塊萬斤巨石,沉重的壓在了自己身上。

  他呼吸困難,感覺全身骨骼嘎吱作響,眼前金星亂飛。

  朱楊平很想多看一會兒。

  他也是有追求、有理想的。

  這種級別的戰斗,在一旁觀摩,但凡有所感悟,那便是一次極大的提升。

  可是他撐了三個回合,便是在不成了,兩腿已經被沉重的壓力壓彎。

  他艱難的挪出了演武場。

  再不走…就只能跪那兒看了。

  他畢竟也是許源的長輩,丟不起這個人哪。

  演武場乃是朱家花費重金打造。

  方才兩人戰斗,雖然打的極為熱鬧,但朱家其他地方不受影響。

  此時卻不同了,演武場搖晃震動起來。

  連帶著朱家的整座宅院也震顫不已。

  屋檐上的瓦片嘩嘩落下。

  地位低的那些家族子弟,茫然不知發生了什么。

  但核心的那幾位,都知道家里在“招待”許源。

  也知道朱賁已經決定,將《斗將法》傳給許源。

  他們暗暗心驚:“不會吧…”

  很快幾位核心來到了演武場外,只見到朱楊平守在外面。

  “里面是許源?”

  朱楊平點點頭。

  他的心情有些復雜,許源明明是晚輩,可是實力高出自己這許多!

  自己竟然連觀戰,都無法支撐。

  但許源是朱家內定的女婿。

  許源這次來順化城,朱楊平同他交情不錯。

  這又讓他頗為欣喜。

  “是許源和大伯。”朱楊平道:“我勸你們也別進去了,進去了也得被逼出來。”

  幾位核心面露喜色。

  這其中就有朱展眉和朱展雷的老父親,朱賁的親兒子…朱楊順。

  大家守在外面,又等了足有半個時辰,整個朱家大宅的震動終于平息。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渾身濕淋淋的朱賁和許源,一起從演武場中走出來。

  許源面如土色,渾身酸軟,好像脫力了一般。

  朱賁則是一副“老當益壯”的樣子,一只手扶著許源,自己穩步而行,好似猛虎。

  朱賁嘴里還在教育著許源:“你們年輕人啊,還是要多多熬煉身體。

  你看你,才打了一個多時辰,老夫還沒有過足癮呢,你就陪不住了。”

  朱賁說著連連搖頭,而許源則是氣喘吁吁,一再表示:“您老人家老而彌堅,晚輩的確還得再練幾年。”

  朱賁看到演武場外面,站了這么多人,便對朱楊平一招手:“楊平,你送小許出去。”

  許源便松開了朱賁的手臂,虛弱的抱拳道別。

  朱楊順也想跟著一起送許源。

  卻被朱賁喝了一聲:“你跟我來!”

  朱楊順只好跟著老父親走了。

  兩人走過一條花廊,轉過一扇月門——朱賁飛快伸手按住了兒子的肩膀,險些摔倒了。

  朱楊順一咧嘴,馬上明白老父親剛才也是在硬撐著。

  他心里有些好笑,這倔老頭一向不肯服老,竟然被小許熬到了虛脫?

  “你笑個屁!”

  朱楊順:“我沒笑啊。”

  “你心里一定在笑!”

  “快扶老子回去,不要被人看到了。”

  “兒子遵命。”

  朱楊平扶著許源,一路走出了朱家大宅。

  朱楊平奇怪的看看許源。

  雖然是扶著呢,但許源根本沒有借他的力。

  等從家里出來,朱楊平才笑道:“行了,別裝了,大伯看不見了。”

  許源松開手,訕訕一笑:“也不全是裝的。我要是不示弱,再打下去我就得跟面對史明游一樣,用點盤外招了。”

  朱楊平叫來一輛馬車,準備送許源回去。

  許源道:“平叔,咱們車上聊聊?”

  “好。”

  兩人上車后,許源朝外看了一眼,朱楊平道:“趕車的是家里的老人,可以放心。”

  許源點頭:“畢伯杰的死,祛穢司不會善罷甘休。這其中還牽扯了聞人洛,順化城山河司這次作壁上觀,卻是打錯了算盤。”

  朱楊平一皺眉:“你的意思是…”

  許源身體朝前傾了一些,和朱楊平之間的距離拉近些:“順化城山河司接下來必有一番動蕩。

  這是平叔你的機會。

  或者說,這是朱家的機會!”

  交趾山河司那位指揮大人,之前曾逼迫朱楊平立下軍令狀,查辦侯府詭案。

  朱楊平和朱家都不是忍氣吞聲的角色。

  而因為昨夜的事情牽扯到了聞人洛,監正大人一定會發難。

  交趾山河司就一定要有人承擔責任。

  許源和麻天壽原本商議的是,至少也要惡心山河司一下。

  但現在朱賁教了《斗將法》,許源和朱家深度綁定了,未來…

  那許源所圖謀的,就不只是惡心山河司一下了,要力求為朱楊平在山河司交趾署中,謀求一個更高的位置。

  朱楊平眼神閃爍片刻,道:“你想我們朱家怎么做?”

  “交趾署的指揮大人,為什么不能姓朱?”

  朱楊平慢慢搖頭,道:“我還不夠資格…”

  許源不免失望,但朱楊平接著說道:“但大哥朱楊順有這個資格!”

  朱楊順今天雖然在家,那是前幾日收到家里的消息,臨時從羅城趕回來的。

  朱楊順是山河司交趾署副指揮,但他常年駐守羅城。

  他是朱家在山河司職務最高的人。

  只不過山河司羅城署,和祛穢司順化城署衙地位相似,都有些尷尬。

  他是幾年前,被如今的交趾指揮排擠過去的。

  所以朱楊順手中的實權并不多。

  但朱楊順的確有資格接任指揮之位。

  朱楊平只是個緝捕掌律,離那個位置的確有些遠。

  許源便笑了:“我明白了。”

  許源沒有馬上返回占城。

  既然決定要幫未來的泰山大人謀求指揮之位,許源就決定再多做一些,送佛送到西。

  他先回姚記客棧休息了一下。

  他有《化龍法》的底子,一場大戰下來,身體狀況的確比朱賁好很多,但也累得不輕。

  緩過來之后,許源換了一身便裝出門,到了山河司署衙外面,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靜靜的等著。

  等了半個多時辰,便見到交趾署指揮大人李謀中在兩個手下的陪同下下值出來了。

  許源不動神色的跟在后面。

  用“望命”一看:

  李謀中是四流神修。

  可是許源跟了一路,這家伙卻是安安分分回家休息了。

  許源本以為這廝夜里會花天酒地一番。

  許源想要在一個“大庭廣眾”的場所里,和李指揮“談一談”。

  在他家里顯然不合適。

  許源便也返回了客棧。

  等了一夜,第二天天剛亮,許源便先一步趕到了山河司署衙外。

  山河司的校尉們陸陸續續上值,署衙門口十分熱鬧。

  又等了一會兒,李謀中來了。

  他剛到衙門口,便聽到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厲喝:“李謀中!畢伯杰的死,你是不是該給個交代?”

  此時衙門口,除了李謀中和兩個隨從外,還有幾十個山河司的校尉。

  所有人一起看向街角,只見一名年輕人,滿面義憤大步行來。

  李謀中倒是頗有些養氣功夫,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繼續往衙門里走,根本不打算搭理對方。

  你什么身份?

  也有資格來質問我堂堂指揮?

  許源哪能讓他跑了?

  追上幾步再次喝道:“李謀中!你治下的山河司交趾署,以后是不是都要對懺教邪佞退避三舍?”

  李謀中使了個眼神,身邊的兩個隨從落后一步,準備去讓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野小子“閉嘴”。

  但衙門口的這些校尉中,有人看許源眼熟。

  他想了想,猛地一拍腦袋,喊道:“你是…祛穢司的許源?”

  之前朱楊平將許源和聞人洛的畫像送回來,這校尉曾經幫忙調查許源的身份。

  李謀中皺眉回身,盯著許源——這便不能不處理了。

  人家祛穢司的打上門來,不處理的話他的威望會大受影響。

  “許掌律一大早的便氣勢洶洶前來問罪,呵呵呵,祛穢司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周圍的校尉們都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許源不跟他掰扯這些,再次追上一步,手中舉起了一盞牛角燈。

  “山河司想要獨霸順化城,故意放縱懺教邪徒,害死我祛穢司掌律畢伯杰,還不準人喊冤嗎?”

  那一夜的事情,山河司上下是心知肚明的。

  周圍的校尉們不少都顯得心虛。

  “許源!”李謀中沉聲道:“不得血口噴人!本指揮何曾縱容懺教…”

  許源卻已經將牛角燈高高舉起,那燈光散開來——因為許源不斷迫近,李謀中此時恰好被燈光籠罩進來。

  “你堂堂山河司指揮,敢做不敢認嗎?”許源高聲道:“我看你就是被懺教嚇破了膽,你既然包庇縱容他們,那便辭了這山河司指揮,去給懺教當條狗吧!”

  隨著“狗”字喊出來。

  李謀中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他臉色大變,怒喝道:“許源你敢暗算本指揮…”

  他的周身竅穴中,飛快涌出大片陰氣!

  豢養的四只四流大鬼張牙舞爪的撲了出來…

  可李謀中雖然出手了,卻發現自己并不能阻止自身的某些變化!

  然后雙臂上生出了黑毛!

  嘴巴向前突出,犬牙生長。

  兩只耳朵也向上凸起變尖。

  許源一聲“狗”,竟然真的讓堂堂山河司交趾指揮,變成了一條大黑狗!

  “許源——”

  李謀中狂怒,咬牙切齒吼叫,仍舊是人言。

  許源用牛角燈瞬間將李謀中變化成了一條狗。

  但李謀中也是四流,而且身居高位、底蘊深厚。

  立刻便放出一件石匕祥物,抵抗著自身的“變化”。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化為人形。

  但許源已經飛快收了牛角燈,踩上火輪兒就跑了。

  “李謀中,自有《大明律》懲處你!”

  “給我抓住他!”李謀中狗嘴中大吼。

  周圍的山河司校尉都看著他,目瞪口呆,一時間竟沒人反應過來去抓許源。

  山河司指揮大人,被人當街大罵一頓,然后變成了一只狗…

  無論如何山河司都不會再讓這樣的人,坐在指揮的位子上了。

  至于許源會不會因為這種“膽大妄為”而被治罪…肯定是會有所懲處的,但可以想象,祛穢司上下,必定死保許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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