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開元二十八年，名震天下的武無敵仙逝。
故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吊唁，當朝皇帝也親自頒布圣旨，賜予則天真君之稱號。
通天樓前。
十萬弟子齊聚，長江兩畔人潮洶涌，人們為了送別而來。
裝有武明空衣冠冢的棺槨在眾人注視下安葬紫金山。
梁岳與李白并肩而站。
“凡人無法長生，若在人間留下萬古功業，留在民族記憶當中，也算是另類長生了。”梁岳心想。
記憶與思念是超越時空維度的存在。
李白沉默不語，似乎思索什么。
他并沒有詢問師祖尸身去了何處，他知道太師祖自有安排。
李白正在思索一個決定，影響李唐未來的決定。
這世間的錢總會賺完的，天下會的發展也會遇到上限，屆時天下會野心勃勃的人也會謀求更進一步——皇權。
南北朝時代，或許將會拉開帷幕。
不如趁著師祖余下尚在，做一些難以抉擇的決定。
葬禮落幕，眾人或真心、或假意，這些都已不重要，死人不會在意活人的禮節。
“真決定了嗎？”梁岳看向李白，放下功業不容易。
“決定了。”
李白站在眾人前方。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武林盟主緩緩開口，道：
“往后五屆，天下會不再參與武林盟主大會。”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一些年輕氣盛的人更是無法沉住氣。
武林大會乃是每個弟子夢寐以求的揚名之所。
“肅靜。”李白聲音清晰傳到某個人耳中，“天下會十二堂主，每人創立門派，此門派可參與武林大會。”
之后，李白建立數條規矩，天下會十萬本部弟子迅速銳減為三千，分散出二十多支脈。
武林大會的模式不變，各派以天下會為紐帶。
此消息傳到天下各派，一時間，江湖震動。
“急流勇退，不容易。”
“天下會，將成為千年門派。”
天下會原先牽扯的利益太多，好在有武明空壓住，倒是沒有出現什么混亂，但武明空一死，一些被壓抑住的需求，將會迸發出來。
沒有門派能頂著在前方一直強盛，正如百年皇朝與千年世家。
百年武道至尊無比輝煌，其興也勃，亡也忽。
千年門派宛如涓涓細流，延綿不絕。
會議散去，李白將門主之位傳給下一代。
這一日，清晨。
東方既白，晨光熹微。
李白提著劍，背著行囊，一副遠游書生打扮。
迎頭撞上正準備出門的梁岳。
“咦。師祖，您這是…？”
“四處逛逛。”梁岳同樣一副書生打扮，身邊跟著一條大黑狗。
“祖師去哪？”
“不知。”
梁岳也沒有目標。
今年一百三十二歲，還有十五年就是記載中“乙未羊年，雪域再興”之日。
梁岳想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或許是一樁大機緣，又或是天下大劫。
不管怎樣，作為人仙時代的大高潮，定是一件大事。
以此事，作為自己這個時代的謝幕。
“祖師，要不和我一起去長安？”
“也好。”
兩人兩馬一犬，踏上古道，一路向北。
“等等我！！！”
身后傳來呼喊，兩人停下，轉頭一看，原來是孟浩然。
“太白兄，祖師，在下也想出去看看。”
“那就一起吧。”梁岳背后坐著嘯天，嘯天輕吠一聲，駿馬奔馳，消失古道盡頭。
兩人趕忙跟上。
盛世長安，城池雄偉。
城池如宏偉巨獸，俯伏于大地之上，城門似獸口，吞吐著四海人流。
胡商、異國使節、南北牙人、各地士子，絡繹不絕。
通天醫館前，病人來來往往，陌生的大夫為病人行治，傳承著當年通天道人的技法。
通天道人擅長外科，所以病人多以外傷為主。
對面街道的蒸餅攤位，三人圍坐桌邊，看著通天醫館的景象。
李白解釋道：“上官師叔繼承了醫館，晚年一直生活在長安。”
武明空將通天道人的傳承分為兩個部分一是通天醫派，另一個是天下會。
“通天醫派并非只有通天醫館，整個北地，醫館全是通天一派。”
長安城近日最大的新聞，便是通天醫派攻克預防天花之法，斷手再續之術。
“好好好。”梁岳連聲贊嘆。
相比于天下會，通天醫派才是最值得欣慰的，此乃影響千年的大業。
一行三人，游歷長安，拜訪名士。
李白買了一處獨棟宅邸，以后三人住在其中。
“誰說長安居不易？我看也未必。”
庭院中，李白對眾人笑道。
“太白兄是上一代武林盟主，這點面子官府還是給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孟浩然笑道。
此后，眾人在此住下。
梁岳也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而是以蓬萊王室子弟自稱。
聽戲游園，宴會賦詩。
梁岳出手闊綽，喜歡結交名流，常常一擲千金，以求一副墨寶，此舉解決了不少貧困士子的生存問題，不少詩人寫詩稱頌山伯道人的慷慨。
上元燈會，長安坊市張燈結彩，坊市燈火通明。
閨中女子、官宦富商、才子名流、販夫走卒、皆上街頭慶祝節日。
有舞龍燈、踩高蹺、打鐵花，還有胡姬跳著胡旋舞。
上元節特點是夜間祭祀“昏時夜祠，到明而終。”
這一晚沒有那么簡單結束。
莫愁坊酒樓，一處靠窗包間。
梁岳、李白以及其余六人，一共八人共聚于此。
八人便是長安百姓津津樂道的“長安八仙”。其中有賀知章、張旭、張若虛、杜甫等名人。
此時，眾人聚精會神看著幾幅書法畫作，尤其以李白最為全神貫注。
“老天爺，竟是鮑照、謝靈運、謝玄真跡。”李白愛不釋手，心神不禁沉浸其中，仿佛回到南朝時期。
他尤為推崇鮑謝二人，早年詩作，常常模仿兩人文風。
此生唯一的遺憾，便是無緣觀賞古人畫作。
未曾想祖師竟有他們的真跡。
眾人爭相傳閱，紛紛感嘆前人真跡太少。
梁岳笑而不語，說：“諸位，爾等不如也留下真跡，免得后人也像如今感嘆不見前人化作。”
“我們怎能和古人相比？即便留下真跡，怎會有后人相看？”
“為何不能？”
將來到了現代，梁岳打算開一個獨一無二的博物館，令后人瞻仰前人真跡。
“好，來！”李白第一個出馬。
開元二十九年，八仙留下名篇，由梁岳收藏其真跡。
眾人喝得醉醺醺，被酒樓安排人送回家中。
梁岳與李白走在空曠小巷。
涼風吹拂，醉意微醒。
不知為何，梁岳忽而感覺有些疲憊。
“諸法衰老…”
梁岳明白，這是諸法衰老的征兆，不過，隨著修為增長，諸法衰老來得慢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般殘酷。
是時候告別此地，回到蓬萊潛修了。
還有十七年尸解。
明月當空，繁星璀璨。
梁岳轉頭看向李白，說：“太白，祖師將離開長安。”
“祖師保重！”李白有所預料，雖然驚訝，但也沒有挽留。
梁岳點頭。
接下來，整個人化為一道流光，飛入空中白云，白云之上，隱隱有瓊樓玉宇。
“這…”
李白愣在原地，望著漸漸消失的白云，一切謎題都解釋得清了。
他先是震驚，隨即釋然，釋然后是看淡一切的豪邁。
“哈哈，真謫仙人也。”
說罷，大笑離去，不再停留。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