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沒想到這才剛剛踏入嶺北,就遇到了天音府的人。
三府之地呈三角形羅列,先是燎原府,東北方向是裂星府,西北便是天音府。
小寒谷的位置,就在燎原府境內,楚青本想著,先處理了小寒谷的事情之后,再往天音府走一趟。
去找找柳家的人…至少得把楚云飛給自己的那封信,轉送過去。
倒是沒想到,柳家人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當然,非要說的話這也沒什么出奇的。
總不能禁止人家行走江湖吧…楚青只是不免感慨一下,這世上巧合著實不少。
他抬眸看向了這位柳輕煙,眉頭微微挑起:
“柳家的人?若是我方才沒有聽錯的話,這偷學武功,巧取豪奪之輩姓蘇吧?”
柳輕煙干笑一聲:
“確實如此,她并非是我柳家弟子。
“不過,她變成今天這般模樣,也是身不由己,還請前輩看在她并未真的得手的份上,高抬貴手放她一馬。
“這件事情我定當給前輩滿意的補償。”
“哦?”
楚青一笑:
“若我說不呢?
“堂堂天音府,莫不是打算要和我為難?”
“不敢。”
柳輕煙連忙正色說道:
“今日之事,并不牽扯天音府。前輩若是答應的話,我自是會念著您的好。
“若是您不愿意…晚輩亦不能多說什么,畢竟這件事情姓蘇的不在理上,前輩如何處置于她,都是理所當然。”
“這倒是像句人話。”
楚青說完之后,松開了那蘇寧真的手。
蘇寧真猛然后退兩步,再看柳輕煙,便是表情復雜,最后咬牙切齒的說道:
“別以為你為我求情,我就會感恩戴德,我…”
話音至此,就聽得勁風一掃,緊跟著啪的一聲,一個大嘴巴隔空落在了她的臉上。
將其抽的當空旋轉三圈,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落地之后,整個人都是懵的。
再看楚青眼神之中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還敢看我?饒你是念在這柳家姑娘之請,看的是天音府的面子。
“再敢有所冒犯,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楚青的聲音森冷,讓蘇寧真心頭一緊,知道這話絕不作假,一時不敢造次。
就聽楚青淡淡說道:
“別人為你求情,讓你免受損傷,你不說感恩戴德,也當心懷感激。
“怎么…將旁人對你的好,視作理所當然?
“既然不會感謝她,她方才開口求情的時候,你為何一語不發?
“一直到我放你之后,你這才開口展現你的骨氣?
“你大可以在這柳家姑娘開口的時候,直接打斷,然后告訴我,要殺要剮,何必多言!
“那你如今,早就已經是一具尸體,人間煩惱盡數成空,豈不妙哉?”
蘇寧真聞言不服,卻也不敢開口。
有楚青先前那話在,她甚至看都不敢多看楚青一眼。
卻聽得楚青滿是厭惡的開口:
“還不快滾?留在這里礙眼嗎?”
蘇寧真咬著嘴唇,深深地吸了口氣,這才轉身縱身而去。
柳輕煙眸光目送蘇寧真,待等不見人影之后,這才對楚青躬身一禮:
“多謝前輩。”
楚青看了看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這人待你著實不算友善,你為何還要給她求情?
“我觀此人心性,更非良善之輩,只怕今后會對你不利。”
柳輕煙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
“我和她之間,有許多誤會…三言兩語倒是解釋不清楚了。
“不過,她過去并非如此。”
承了楚青的人情,柳輕煙也不好就此離去,便隨著楚青他們回到了商隊。
一邊走一邊講述了這蘇寧真的故事。
只是這故事楚青感覺很難評…
蘇寧真師承一代大俠湘山云雨劍桑卿塵,桑卿塵則和天音府交好,因此這蘇寧真自小開始便和柳輕煙相識。
兩個人是手帕交,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閨蜜。
時而互相討教武功,也曾相伴行走江湖。
感情好的時候,恨不能時時刻刻都和對方黏在一起。
一直到蘇寧真的未婚夫前往湘山海拜見桑卿塵,準備提起和蘇寧真的婚約,兩個人的感情才出現了變化。
蘇寧真的未婚夫也非是尋常人物,乃是三府三門三宗之一的‘瑤臺宗’一位江湖上享譽盛名的長老之子,名叫賀千古。
此人資質非凡,年紀輕輕便武功高強。
他拜訪桑卿塵的時候,柳輕煙正在湘山海和蘇寧真小聚。
因此三個年輕人至此第一次見面…
柳輕煙不覺如何,只是作為手帕交,自然是得幫著好姐妹把把關,好好看看這賀千古配不配得上蘇寧真。
只是僅僅第一次見面,就感覺這賀千古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對勁。
此人說話做事,總讓柳輕煙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覺。
再到后來,蘇寧真忽然怒氣沖沖的來找柳輕煙,言稱自己將柳輕煙當成好姐妹,卻沒想到,她竟然看上了賀千古!
柳輕煙大感冤枉,只覺得自己平日里對那賀千古著實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就看上了?
她奮力解釋,可蘇寧真卻一個字都不信,兩個人因此大打出手一場。
柳輕煙的武功一直都在蘇寧真之上,這一次交鋒自然是柳如煙大獲全勝,可這非她所求,當即拉著那蘇寧真就去尋賀千古對峙。
卻沒想到賀千古聽到這事之后勃然大怒,呵斥蘇寧真沒有容人之量。
而且,他心悅柳輕煙,為心意而動,但他和蘇寧真早有婚約,豈能因此就移情別戀?
一番話聽的柳輕煙差點氣死,蘇寧正更是怒不可遏,將他們二人都從湘山海趕了出去。
柳輕煙回到了天音府之后,越是回想,越是覺得這件事情著實讓人生氣。
本想著再回湘山海尋蘇寧真解釋清楚,可就在此時,忽然傳出了蘇寧真即將和賀千古成親的消息。
這下子柳輕煙更怒了…搞了半天打了一架之后,人家兩個人屁事都沒有,還準備成親了!
那這算什么?將礙事的手帕交趕走,他們就可以繼續相親相愛了?
柳輕煙只覺得這根本就是飛來橫禍,完全莫名其妙。
一時之間倒也沒了繼續過去解釋的心氣,只好留在天音府忍氣吞聲。
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
誰也沒有想到,變故竟然來的這么快,就在這兩個人即將成親的時候,湘山海竟一夜之間被人夷為平地。
那時節蘇寧真和賀千古還在瑤臺宗準備大婚事宜,結果待等回到湘山海,等著她的便是一片尸山血海。
據說桑卿塵周身上下無一處好肉,臨死之前應該被人嚴刑逼供過。
蘇寧真一夜之間失去了恩師和所有同門。
賀千古信誓旦旦的要護她一輩子,會幫她調查出湘山海覆滅的真相。
可沒想到…沒多久的功夫,柳輕煙就聽其父親說,賀千古的父親有意和天音府聯姻,看上的就是柳輕煙。
柳輕煙終究是忍無可忍,甚至想要沖到瑤臺宗殺了這賀千古。
可終究是被她父親給攔了下來。
表示家里早就將這件事情給拒絕了…
但瑤臺宗那頭既然有這樣的想法,柳輕煙顯然就不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又過了一段時間,柳輕煙就得到了瑤臺宗和裂星府聯姻的消息,賀千古和裂星府韓家的一位小姐定了親。
信誓旦旦要保護蘇寧真,幫著她調查真相的賀千古,就這么將蘇寧真趕出了瑤臺宗。
“我得到消息的時候,便趕往瑤臺宗想要將其帶回天音府。
“可當我見到蘇寧真的時候…才發現,我帶不回她。”
柳輕煙坐在篝火旁邊,輕聲說道:
“她接連受到的打擊太多了,恩師身死,愛人背叛。
“而且,她也不相信我了。
“看到我的時候,臉上只有戒備…我念著往日里的交情,時而跟在她的身后,想著能照看一些。
“不過有些時候也顧不上,畢竟天音府我也不能一直不回去…
“零零散散的一路走到現在,她的變化,我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就算是我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為了偷學武功,施展這樣…這樣的手段。”
楚青幾人聽的面面相覷,前半段的內容太過狗血,楚青他們都有點不愛聽。
倒是后半段,湘山海被人一夜之間覆滅,這件事情引起了楚青的注意。
他略微沉吟:
“湘山海內可是有什么秘密?”
“這我就不知道了。”
柳輕煙搖了搖頭:
“不過蘇寧真一直都在調查這件事情,我前不久還在天音府,這一次也是聽說蘇寧真的調查有了一些結果,這才因為擔心她出事,所以就趕緊趕了過來。”
“原來如此。”
楚青點了點頭。
柳輕煙此時則將目光落到了楚青等人的臉上,笑著說道:
“說起來,光聽我說了,還未請教前輩如何稱呼?”
楚青表情有些怪異,想了一下問道:
“不知道姑娘和柳昭年如何稱呼?”
“正是家父。”
柳輕煙頓時一喜:
“前輩難道和家父相識?”
“這…”
楚青一時之間倒是給噎住了…
他的母親叫柳昭華,這柳昭年是他的親舅舅。
柳輕煙是柳昭年的女兒…那就是自己的表姐妹…
楚青撓了撓頭又問了一句:
“冒昧的問上一句,姑娘今年芳齡幾許?”
柳輕煙一愣,感覺這問題確實是有點冒昧,不過對方是江湖前輩,雖然臉上看著年輕,但是柳輕煙對此深信不疑。
只因為他的武功太高了。
不是柳輕煙妄自菲薄,她自認為自己和蘇寧真的武功,在年輕一輩之中絕對算得上好手。
可在楚青的面前,卻連絲毫反抗之力都沒有。
這樣的人,必然是內功深厚駐顏有術,看著年輕,實際上不知道是六七十歲,還是七八十歲呢…
而被這樣的前輩詢問年齡,似乎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便笑著說道:
“回前輩的話,晚輩今年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了…還沒成親?”
楚青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柳輕煙面色一紅,這個年級沒成親確實是有點晚了。
不過她還是正色說道:
“姻緣一事不可強求,晚輩早就立誓,今生若是不能遇到一個知心之人,寧可孤獨終老。”
楚青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別叫我前輩。”
“…前輩,您怎么就跟我爹一樣?一說起我這終身大事,就生氣?”
柳輕煙更是無奈,最近她都有點不想回天音府了。
柳昭年天天催她成親,每一次回去,就讓她看一大堆世家公子的畫像,讓她從中挑選。
而那些世家公子也都是前來提親的,只要柳輕煙點頭,明天就能送洞房里。
奈何柳輕煙一個都看不上…氣的柳昭年沒好氣的說:
“以后你別叫我爹!”
今天又來了個‘別叫我前輩’。
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怎么都一個模樣?
楚青一愣,一時哭笑不得: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我年齡相仿,你還大我幾歲,叫我前輩,著實不敢當。”
“啥?”
柳輕煙一愣,豁然站起:
“你說啥?”
“我今年剛滿二十。”
楚青抬頭看向柳輕煙:
“所以算起來的話,我還得叫你一聲姐…”
這是貨真價實的表姐,叫一聲姐也是理所當然。
“可不敢!”
柳輕煙趕緊擺手,只是再看楚青的眼神就帶著不可思議了:
“你說你今年剛滿二十?”
“他的生辰還沒到呢,還算不得二十。”
舞千歡在旁邊插嘴。
柳輕煙倒吸了一口冷氣,繼而便是滿心的頹然。
她本以為楚青應該是七老八十的老前輩,但因為內功和駐顏有術,才顯得年輕。
結果人家不是顯得年輕,人家是真的年輕啊。
還不到二十歲的小青年…一身武功甩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條街了。
這…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舞千歡看著柳輕煙這模樣,多少能夠感同身受。
嘆了口氣說道:
“不可思議吧?我也覺得…不過,習慣就好了。”
柳輕煙這才忽然反應過來,猛然看向了舞千歡:
“你是女子?”
“我也是。”
溫柔在旁邊舉手。
柳輕煙再看楚青,那眼神就多少有些古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