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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在地府遇到了很熟很熟的人

  支付了不少功德后,聞夕樹剩余的功德也就見底了。

  他自然是沒有時間在這地方慢慢賺取功德。得尋思一些捷徑。不過眼下,他要先找出金先生。

  很快,斯文的牛頭人就拿來了死亡名冊。

  “感謝您對我們部門的支持。我們這里比較冷清,也就少數人會經常來看。”

  牛頭人將死亡名冊遞給聞夕樹。

  聞夕樹發現,名冊只顯示三塔世界的人,包含地堡人,也包含真正的,地堡之外的人。

  且亡者世界將名冊做得很好,以每一天為單位,將該天的死亡人員統計在一天里,名字都是按照首字母做索引。

  整本死亡名冊,聞夕樹選取了自己所在時間線近一年的信息來查閱。

  聞夕樹很快找到了對應的時間節點,他也就沒有去查閱更早的。不過范圍也很寬廣,需要查閱較長的時間。

  他查了往前三個月到當前時間線這跨度的所有死亡人數。

  他的手指迅速的劃過一頁又一頁,厚厚的死亡名冊,似乎也經不起他這樣的速度去翻閱。

  他翻書的速度,像極了要拿第一個讀完本章的老書蟲一樣。

  不得不說,地堡的死亡率真的很高。

  但饒是如此,地堡也很能生…

  在那種高壓環境下,地堡的生育率居然還能居高不下。

  “奇怪…這幾個人居然還活著么。”

  聞夕樹是從三月前開始翻閱的,他確信自己的信息搜集能力不會有錯。所以當某一個月的字母里,a到z全部劃完,卻發現沒有張海,葉凌風,凱特等人時…

  聞夕樹頗為意外,原來風城里的那幾個人活下來了。

  瞎子也活下來了?

  不得不說,有些人的命真的很硬。

  聞夕樹的手還在繼續,時間從三個月前,到兩個月前,在到一個月前…

  最后,他有些緊張了。

  因為時間終于來到了最近的節點。

  他只需要在字母j里查,查出金先生就行。

  不過以防萬一,聞夕樹還是看完了所有字母的名字。

  當手指劃到字母j范圍里時,聞夕樹看到了那個名字。

  金鎮遠。

  他當時就呆住了。

  金鎮遠三個字寫得明明白白,他把每一個字都看得很認真,幾乎看得快要不認識這些字了,才緩緩嘆道:

  “原來金先生…真的死了。”

  一切都源于金先生的死亡,金先生死后,老校長阿爾伯特也有些挫敗,且按照三年后的時間線里,那位夕樹神教的教徒黃賀所言——

  荀回,聞人鏡,都會在爬七十層時死去,很可能是金先生的死亡,沒有換來因果的解除。

  但所有人都以為…射手座已經撤離了。

  現在,或許找到金先生,就可以知道情報了。甚至…帶回金先生,就是自己本次旅途的意義。

  聞夕樹內心還是很驚訝,他真的覺得,如果金先生沒有死,那么一切就合理了。射手座沒有離開的合理解釋也就有了。

  那個關于金先生的陰謀論,也就可以成立了。

  聞夕樹真的是這么想的,他承認這很陰暗,可他覺得這很符合邏輯。

  但偏偏,金先生真的死了。

  “那就是射手座已經變得很強了,他狙擊七十層到七十五層…已經和金先生無關了。”

  “金先生難不成白白死去了么?”

  聞夕樹還是很唏噓的,這樣的開辟地堡的大人物,為了后來者去開拓道路,但結果就這么死了。

  這個答案,讓聞夕樹站在原地許久。

  金先生就在這個時間線,自己絕對可以找到金先生。

  隨后,就是將其帶回地堡,或許一切謎題,就可以解開。

  死過一次的人,往往會變得更為通透。

  聞夕樹準備合上死亡名冊,開始自己的下一步行動。

  可偏偏,他準備這么做的時候,手忽然停住。

  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在他腦子里蔓延。

  “等等,我好像遺漏了一些關鍵信息。”

  聞夕樹閉上眼睛,閉得很用力,顯然他想到了一個漏洞,這個漏洞就在剛才,他劃過的所有名字里。

  他很快又睜開雙眼,眼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少了一個名字。”

  雖然有金鎮遠,雖然在魏平安提到的,華夏的龍隱計劃的推動者之一,就叫金鎮遠…

  這個人也大概率就是金先生。

  但聞夕樹方才太在意金先生,反而漏掉了一個相對來說,沒有那么重要的角色。

  “柳織災呢?柳織災的名字為什么沒有看到?”

  不管是柳還是柳生,聞夕樹確信,自己都沒有看到這號名字,盡管這次死亡營救的主角不是柳織災…

  但作為地堡五元老之一,聞夕樹確信自己如果看到了,一定手指會停留一會兒。

  哪怕他和這位元老并不對付,哪怕他內心鄙夷這位元老,哪怕柳織災也討厭他。

  畢竟,這是地堡最高掌權者之一,也是人類方的稀缺戰力。

  但現在,聞夕樹赫然發現,沒有柳織災的名字。

  “金鎮遠金先生死了,柳織災卻還活著么?”

  不…不對勁。

  當初老校長明顯感覺到,柳織災的氣息也沒有了,射手座的確射出了那一箭。

  金先生的實力毋庸置疑,是僅次于老校長的,是地堡的第二強。五元老雖然強大,但都是被金先生“抱”進九十層的。

  面對射手那一箭,沒道理金先生死了,柳織災卻還活著,尤其是——老校長感知柳織災死了,且柳織災最終也沒有返回地堡。

  “如果金先生沒有死…”

  “如果金先生沒有死…”

  聞夕樹嘴里重復著這一句話,明明是柳織災沒有死,但他卻偏偏念著金先生沒有死。

  旁邊的牛頭人有些不解,但冥界嘛,可能客人正在思考死亡原因,陷入了某種困惑里,一切都很正常,他也沒有太在意。

  “如果金先生沒有死,那么射手座依然在七十層,就變得很合理了。而我在天梯榜里,顯示我的層級也在六十多層,金先生很可能錯判了我的層級…”

  “他以為我和荀回,還有聞人鏡學長是一個級別的。”

  “而且我給外界的感覺是,爬塔不帶喘口氣兒的,所以金先生會不會認為,我一定會很快突破七十層?”

  “但七十層有射手座,所以我可能會不敢突破七十層…”

  “那么如果金先生死了,射手座的威脅和因果鎖定消掉了呢?射手座不必消失,他的威脅依舊在,但只要爬塔的人以為沒有了…”

  “那么就還是會被射殺。”

  “如何才能讓爬塔的人,以為射手座走了?那就是編下一個故事…讓所有人都相信,金先生一死,射手座就會撤走。”

  “因為金先生當初戲耍了摩羯座,帶回了小金。小金很可能具備模仿諸多星座的能力。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也很可能…是龍夏的龍隱計劃里的關鍵。”

  “龍夏的造神計劃失敗了。他們需要一些東西來糾正失敗。”

  “金先生的心…或許始終是龍夏高于地堡。”

  聞夕樹這么想著。隱隱覺得很多東西開始串起來了。

  “但這里頭,莫名的,為什么必須要我死…小金暗殺我,金先生死亡陷阱,讓射手座殺我…看起來都是為了讓我死。為什么要讓我死?”

  “我和龍隱計劃有關么?我身上,有他渴望的東西?被他察覺到了?”

  聞夕樹第一時間,居然覺得這東西不是“融合之心”,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癲倒之骰。

  五元老當初都渴望讓地堡安全局審問自己,以此來得到聞朝花的秘密。

  現在,聞夕樹貴為地堡傳奇,已經知道了,聞朝花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做了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在無法交流的戮塔里,聞朝花號令了戮塔里的怪物。

  在無法使用戰力的欲塔里,聞朝花屠層了。

  這些東西,別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聞夕樹知道,這是癲倒之骰的效果。

  隨后,聞朝花消失了。

  身為聞朝花的弟弟,聞家的那個弱智…聞夕樹,忽然就有了智慧。

  “原本聞夕樹很傻,都眼看著要死刑了,但因為我的緣故,開始慢慢逆襲…”

  “離開癲倒之骰,我或許也能爬塔,但沒有癲倒之骰,我絕對達不到今天的成就。”

  “我的地位越來越高,所以那些試圖審訊我,查出聞朝花秘密的人,越來越投鼠忌器。”

  “他們害怕我,更害怕我背后的阿爾伯特。”

  “五元老對我示好,安全局對我示好,是我一次次用命換來的…但他們內心,真的忘記了聞朝花么?”

  “他們真的就認可了我么?或許他們只是將所有想法藏起來了,或許他們依舊認為,我能做到這些,和聞朝花密切相關。”

  “只是他們不敢在挖出那個秘密。”

  “但如果挖出這個秘密的,是金先生呢?”

  “作為地堡真正的主人,他難道真的一點沒有想法?”

  聞夕樹似乎將一切都關聯起來了。

  這里頭沒有證據,全是猜測,但他的猜測又向來很準很準。

  他不覺得融合之心,足以讓金先生和自己結下死仇。如果自己身上有什么東西,是九十多層的地堡第一人,最高權力者所忌憚的,甚至想法設法要殺死自己的…

  那只能是癲倒之骰。

  迄今為止,癲倒之骰是聞夕樹覺得最為逆天的東西,權限甚至超越了神。

  在他聲名起來后,他自己都漸漸忘了,他還背負著聞朝花留下的巨大秘密。

  “他不敢在地堡里殺我…至少他自己不能動手。而根據金先生自己的說法,小金是邪惡的…所以小金殺我,似乎是合理的,金先生可以把自己摘干凈。”

  “如果小金殺不了我,第二輪,就是金先生的死亡。這樣一來,我就放松警惕,將來或許能前往七十層…”

  “即便阿爾伯特也不會懷疑,我如果死在了七十層…他只會覺得這是射手座做的,絕對不會想到,背后還有一層算計。”

  毛骨悚然的感覺,聞夕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嚴重低估了金先生。

  金先生能用計策欺詐摩羯座,帶回小金。這個故事里,金先生似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但萬一,一切都在金先生的算計當中呢?能戲耍摩羯座的人,為何不能戲耍射手座?或者…與射手座達成合作?

  聞夕樹越發確信,金先生不在乎地堡,他只在乎自己的國家。

  “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金先生沒有死。”聞夕樹立刻得出結論。

  但金先生死了,活著的是柳織災。

  可如果,死掉的才是柳織災,活著的才是金先生呢?

  聞夕樹的嘴角微微咧開。

  “總歸是死了一個,無論如何,我會找到你!”

  既然金鎮遠出現在了死亡名冊里,那么就意味著,亡者的世界里,必然有這么一號人。

  只要找到這個人,就可以驗證自己的猜測了。

  聞夕樹合上死亡名冊,將死亡名冊交給了牛頭人。

  牛頭人笑道:

  “您的閱讀速度真快啊,您生前一定是一個博聞強識的人。”

  只要給夠功德值,這些冥界工作人員,就非常的有服務從業者該有的素質。

  聞夕樹只是點點頭,便回到了電梯里。

  他接下來要去尋找“金鎮遠”。

  他得弄清楚,這位鎮遠先生,到底是姓金還是姓柳。

  電梯從十四層向下行,到了十三層,陽間功德領取的層級里,電梯停住了。

  畢竟這里的人最多,剛來亡者世界報道的人,都會來這里領取“生者的心意”。

  還是那句話,有人歡喜有人愁。

  聞夕樹不在意這個世界,有多少人死去后才意識到,活著的時候誰是真的對自己好。

  但他在意,電梯停的時間有點久,進出的人太多,電梯也顯得很擁擠。聞夕樹就在角落里,等待著電梯啟動,抵達大廈一層,準備離開。

  同樣還有一個人被擠到了角落,這個人其實是準備上行,前往十四層的。

  但他意識到,自己好像進錯了電梯,進到了下行的電梯。

  他聳了聳肩,有些自嘲自己的馬虎。無奈,只能等電梯下到十二層后,自己再出去。

  這個人和聞夕樹其實一般大,看著也很年輕,有著俊秀帥氣的外表,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

  看起來,是一個生前爬戮塔的人。

  聞夕樹本無意觀察他人,但電梯里太擠了,恰好對方與他面對面,他的視線落在對方臉上,忽然微微一怔。

  真眼熟。

  聞夕樹確信,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但就是覺得有些眼熟。

  那個人一開始也沒有看到聞夕樹,可沒辦法,雙方四目相對后…他也立刻微微一怔。

  他的反應,比聞夕樹要大得多。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手指不自覺的,開始彎曲。

  “聞…夕樹?”

  他認識我?

  教徒么?

  不…這個熟悉的臉,絕對不是教徒。

  聞夕樹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對方。

  “你是聞夕樹!你是聞夕樹!”

  那個人的臉,瞬間靠近聞夕樹,仿佛是要把聞夕樹瞧個仔仔細細。

  他的表情,像是不愿意看到聞夕樹,但漸漸的,看著這張無比熟悉的臉,他露出了復雜的表情。

  嘲弄,憤恨,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

  電梯抵達了十二樓。

  十二樓是辦理與陽間,也就是生者世界有關業務的地方。

  相對來說,這里人更少。

  畢竟,只有積攢了大功德,才能影響到人間。而功德對于欲求不滿的諸多亡靈來說,總是不夠用的。

  那個人揪著聞夕樹的衣領,有些粗暴的將聞夕樹拽到十二樓。

  聞夕樹也不反抗。

  因為他好像也認出來了,對方是誰。

  “你是聞夕樹那個傻子對不對?”

  “快說!你是不是聞夕樹那個傻子!快說啊!”

  男人壓低著聲音低吼:

  “你以為,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說話,我就認不出來你么?蠢貨,你以為聞朝花還會來救你么!”

  “愚蠢!愚蠢!”

  男人舉起拳頭,作勢就要打在聞夕樹臉上,聞夕樹也沒有閃躲,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定定看著男人。

  “王八蛋,你以為我不敢打你么?小時候老子做的最快樂的事情,就是打你!揍你個弱智!傻逼!”

  男人最終還是沒有打,只是撤掉了拳頭后,又抓起了聞夕樹衣領。

  聞夕樹像是被嚇到了,他的眼里…泛起了霧。

  一些童年的恐懼,從自己體內另一個靈魂的記憶里生出。

  這是聞夕樹的哥哥…另外一個哥哥,叫聞停云。是傻子二叔家的孩子。也是從小到大,傻子最不愿意面對的,最害怕的那個人。

  因為聞停云,總是會欺負他,捉弄他,嘲笑他。

  他打不過聞停云,就只能哭,哭是傻子最有效的反擊手段,雖然聞停云會欣賞傻子的哭聲,但對應的,哭聲能夠招來聞朝花。

  聞夕樹著實沒有想到…

  在這個地方,可以遇到自己的親人,或者說,傻子的親人。當然,截至目前為止,他感受到的,是來自傻子的恐懼。

  他想著,自己雖然和傻子是同一個身體,某種意義來說,不存在說他是傻子的哥哥…

  但他應該保護傻子,至少不讓傻子受到欺負。

  可偏偏,聞夕樹發現,自己好像不能動手。

  聞停云抓著聞夕樹衣領嘲弄道:

  “我還以為你多能耐呢?嘖,廢物永遠是廢物,看看你這膽怯的樣子,眼里都在流淚了,是不是又要哭啊?”

  “告訴你,聞朝花才不會死,他可不會來這里救你。”

  聞停云的語氣,越來越激動,他是想要嘲弄,羞辱這個傻子的。

  但那些激動的情緒,那些不甘與悲傷,讓他整個人看著,是如此的歇斯底里。他嘲笑傻子的眼里有了水霧,可他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他的手抓的很用力,在地府,或者說亡者世界的上靈區,靈體與靈體不會有什么沖突,因為無法造成傷害。

  但他發紅的指關節可以看出,他真的非常的用力,那些情緒仿佛要沖破靈魂一樣。

  “每過一陣子,我都會來查閱…兩個名字。”

  “我一直不理解,聞夕樹,我真的不理解…為什么是你呢?”

  “我聞停云,哪里不比你強?我忘記了自己死掉的原因,但我記得!我們聞家沒有一個孬種,當朝花的計劃提出來時,哪怕他是如此的荒謬,哪怕我們都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哪怕那個代價…是如此的沉重,可我們也愿意啊!”

  “但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恨!”

  那個恨字,說得凄然又決絕,聞停云目眥欲裂:

  “大家都死了,爹死了,娘也死了!我哥哥聞行風也死了,所有人…所有聞家人,他們本該都有著大好的未來啊!”

  “可他們,我們…都死在了這個計劃里。”

  “只有你…抽離出了這個計劃,因為聞朝花舍不得你,因為從小到大,他最寶貝你!”

  “可憑什么?我們每一個人,哪個不比你這個廢物強!哪個不比你更有前途?為什么活下來的那個人是你?為什么活下來的那個人…不能是我?”

  那種絕對的不甘與憤恨,都寫滿在了同樣十八九歲的聞停云的臉上,他咬著牙,眼淚竟然不知不覺間落下: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怎么可以死啊!”

  悲傷像被月亮引出的潮水,將臉上的憤恨淹沒。

  聞夕樹忽然明白了…

  原來,自己不能動手的原因,不是源于恐懼,而是源于…和解。

  傻子早已原諒了當年欺負自己的聞家人。

  聞停云嘴上罵著廢物傻子,可此刻看到聞夕樹,也淚不成聲:

  “一切都是為了你,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這個廢物…你知道么,你知道么聞夕樹,我從小就很羨慕你,每次欺負你,聞朝花總是會來幫你,然后我去找我的哥哥告狀,我哥哥只會說,別去欺負小樹。”

  “我就是不理解…為什么同樣有著自己的哥哥,你們兄弟的感情可以那么好!”

  “聞朝花是我們聞家的驕傲,他三塔都在一個靠前的名次,他仿佛沒有短板,是絕對的天才。”

  “我多希望,我是他的弟弟,我希望我也有這樣的哥哥,我很想通過欺負你來讓他知道,你這個弟弟是多么的愚蠢和不堪,是多么的爛泥扶不上墻。”

  “但他總是對你很好很好,像是有著無盡的虧欠。”

  “聞家滿門…滿門都將為了那個計劃死去,可偏偏…他要留下你,那個唯一活著的人,是你這個傻子。”

  “我真的不甘心,因為我也很想追趕那些人,追趕荀回,追趕聞人鏡,我也很想成為聞家的驕傲。可面對那個計劃,我和所有人一樣,都只能選擇赴死。”

  “所以…”

  “你怎么可以死呢?”

  “聞夕樹,你怎可以死在這里?你應該背負著我們所有人的未來,去瀟灑的活著才對的,你這個廢物,怎么可以死?”

  聞停云痛哭,抓著聞夕樹衣領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撤去。他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就好像小時候,他讓傻子流下的眼淚,全部如數奉還在了他身上一樣。

  可那種悲傷與恐懼,其實遠比傻子當年要強上萬倍不止。

  聞停云仿佛被擊垮了一樣。

  聞停云和聞夕樹,其實是同一年出生的。但聞停云…戰死在了戮塔里。而聞夕樹,則因為一些缺陷,始終留在地堡里。

  整個家族的計劃里,聞朝花也曾不止一次說道,小樹是關鍵。

  聞停云很嫉妒。

  在死后來到了冥界,他曾經發誓,如果在冥界,太早看到了聞夕樹,一定要好好修理聞夕樹,一定要在沒有聞朝花的情況下,讓聞夕樹出盡洋相。

  要將自己內心所有的郁結和憤懣,全部發泄在傻子身上。

  可真正的看到聞夕樹時,他卻不得不用憤怒來掩蓋悲傷。

  在牛頭人口中,極少數會定期來看死亡名冊的人里,就有聞停云,因為聞停云害怕聞夕樹的名字會太早的出現在死亡名冊里。

  他也默默祈禱著,那個傻子能夠破繭成蝶,能夠逆轉自己的命運。

  他希望聞家最后的血脈,能夠重鑄聞家的榮光,他希望聞朝花聞夕樹兄弟,能夠載著他曾經做過的夢,去將一切實現。

  他是如此恐懼,以至于那些欲望折磨著他,要定期來看死亡名冊上的名字。只有名字里沒有花與樹,他才能感到安心。

  現在,看到聞夕樹這張臉,聞停云感覺自己仿佛被抽走了脊梁。

  也是在這個時候,聞夕樹才明白了,為何傻子能與聞停云和解。

  他忽然拍了拍聞停云的肩膀:

  “抱歉,我其實不是聞夕樹哦。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十三樓的死亡名冊里查查看。”

  “我只是聞夕樹的一名粉絲,我是夕樹神教的狂熱分子。”

  由于半年前還沒有夕樹神教…且聞停云也不太愛跟其他亡靈打交道,更害怕從他們口中聽到不好的消息,所以聞停云都不知道,什么叫夕樹神教。

  聞夕樹眼里的水霧早已消散,或者說,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聞停云說道:

  “你在糊弄我?”

  于是接下來,聞夕樹講述了許多關于聞夕樹的過往,加之那種不怕聞停云去查閱的從容,聞停云的臉上,漸漸憤怒與悲傷都消失了。

  好一陣后,聞停云激動不已:

  “男子漢大丈夫,生在世上就該如此!太好了!我就知道,那小子可以的!朝花哥那么希望他活下來,一定有原因的!”

  “我就知道他可以的!”

  “地堡傳奇?阿爾伯特校長的同行者嗎!太棒了,他甚至…趕上了朝花哥啊,你真的沒有騙我嗎?”

  他的反應很真實,真實到聞夕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似乎又要溢出眼睛。

  聞夕樹壓制著內心的情緒,第一次體會到…來自親人的關心,不慘雜任何利益的那種關心,他忽然也羨慕起傻子來。

  聞停云的內心固然是恨過的,可聞家的二郎,慷慨赴死尚且不懼,又如何容不下一個聞夕樹?

  “當然,你信不信,你待會兒去樓下喊一聲夕樹神教教徒何在,一定會有不少人響應你,我跟你說,他們口中聞夕樹的事跡,保不齊更夸張。”

  聞夕樹此時的幸福,半點不來自吹噓自己,而是全部的…來自聞停云臉上的笑容。

  “真的嗎…那個家伙,真的做到了?真好啊,真好啊,如果我能看到這一切,該多好啊!”

  “如果我能當面跟他道歉…該多好啊。”

  “總之,你不是小樹,那真的太好了。”

  聞夕樹感覺到,傻子似乎過于感性了,總是會有大量的情緒。

  他害怕自己頭上會飄出彈幕,便慌忙找了個理由…走了。

  其實聞夕樹還有很多事情想做,聞家人出現,他真的很想問清楚,問清楚當年那個計劃是什么。

  是否一切都和癲倒之骰有關?

  但他怕啊。

  他害怕自己暴露后,會牽連整個聞家。他們已經為了聞夕樹,做出了很大的讓步,自己真的不該去叨擾死后的他們。

  好一會兒后,聞夕樹和聞停云分開。聞停云熱情的想要拉著他前往聞家英靈們的聚集地。

  但聞夕樹拒絕了。

  在二人離開后許久,聞夕樹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來自自己體內的聲音。

  “小時候他總是看不起我,欺負我…可是,我現在也很想他們。雖然他們和哥哥不一樣,也許沒有那么疼我愛我,但他們死了,他們的死,也和我有關,對吧?”

  聞夕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或許是他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他思考許久,最終說道:

  “你想要去遠遠看一眼么?我可以跟蹤他的…想不想,去看看爸爸媽媽,看看其他親人…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了。”

  傻子的回答,讓聞夕樹忽然理解了,為什么聞朝花會如此疼愛這個弟弟。

  “不…不要去了吧。我怕我會哭的很難看…聞夕樹,我們是英雄了吧,英雄…就不能像小時候那么哭了。”

  “我不能再哭了,我不能讓他們看不起。”

  話雖如此,可眼淚啊,還是不斷滑過臉頰,一顆顆仿佛星辰一樣墜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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