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洪智有讓吳敬中說的。
別說建豐不敢去問。
就算去問了,夫人也會說是的。
一旁的毛人鳳眼一瞇,恨透了吳敬中這老狐貍。
他本想此事將死吳敬中。
誰知道還是落了一招,千算萬算沒算到津海還有支美軍陸戰隊。
美佬一登場,這次交手就宣告失敗了。
“上峰。
“現在的麻煩是萬里被美佬扣住了。
“還有那個當場刺殺林泰的,也是我過去的老部下。
“屬下怕他們兜不住…眼下也只能靠您了。”
毛人鳳站起身,躬身歉然道。
“美佬那邊我可以去交涉。
“當務之急是必須把夫人勸回去,別讓她再抓著這事不放。
“這也是委座的意思。
“你們要知道,夫人可不僅僅只是夫人那么簡單啊。”
建豐也是犯難。
“你手下那個秘書能跟夫人和美佬說上話對吧?”他看向吳敬中。
“他負責此次安保,的確能見著夫人。
“陸戰隊有個中尉是他同學,算有點情分。”
吳敬中點頭答道。
“好。
“我就有點指示。
“一,勸離夫人。
“二,盡快把人撈出來,毛局長,你這些手下的臭味僅限津海,絕不允許擴散。
“敬中,你要和毛局長協調處理好。”
建豐正然道。
“是。”吳敬中正然領命。
“好了,你們仔細商量下,我先去酒店拜會二位夫人。”
建豐看了吳、毛二人一眼,甩手而去。
“敬中…”
毛人鳳剛要說幾句軟話,吳敬中搶先賠笑道:
“毛局長,喝茶。
“您說這事鬧的,萬里來津我是一點都不知道啊。”
“哎,這不是上峰的任務,需要保密嗎?
“也不能全怪他。”
毛人鳳笑著解釋。
“這保密工作做的太到位了。
“我這個津海站長是完全一點都不知道啊。
“就算告訴我,也不見得所有人都知道吧?
“別的不說這邊的地頭我熟啊。
“要跟我通氣,我跟毛主任聯手,指不定這會兒就該給林泰辦追悼會了。
“就算不刺殺。
“我想法調走美軍,他也不會成為階下囚吧。
“你說至于落到這般局面嗎?”
吳敬中一臉埋怨的說道。
“是啊。
“萬里這事的確欠妥當,敬中啊,都是復興社的老戰友了,你無論如何得想法撈他出來。
“他能有啥事,不過就是饞津海這碗嘎巴菜了,跑來嘗個鮮而已。
“他也沒想到幾個狗膽包天的手下,居然招呼都不打跑去刺殺林泰了。
“你也知道刺殺林泰是戴老板的遺志。
“這人倒霉喝水都塞牙,萬里攤上了也沒轍啊。
“你老弟是光復建站元老,在這邊根子深,想想法把萬里給保出來。
“建豐也是這個意思嘛。”
毛人鳳笑瞇瞇的,一句話輕描淡寫就給毛萬里定性了。
尼瑪,刺殺全是手下人的鍋。
合著他是來吃嘎巴菜了?
吳敬中是真沒想到毛人鳳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還好智有留了一手。
要不今兒來吃嘎巴菜,明兒指不定又饞煎餅果子,隔三差五來“吃”這誰受得了。
必須就這一巴掌,把他“貪吃”的毛病給板正嘍。
“上峰和局長有令,敬中怎敢不從。
“我去協調。
“但夫人那能不能說通,美軍愿不愿放人,可不是我一個小小少將站長說了能算的。”
吳敬中道。
“敬中!”
毛人鳳拉著他的手,尾音拖的很長。
“你什么能耐我還不知道嗎?
“就你手下那個洪秘書,你家姑爺,都能跟科爾一張桌子吃飯了,你能搞不定美軍?
“萬里不懂事,做哥哥的在這里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哎。
“也就是戴老板不在了。
“他在的時候,咱們以前的關系多好啊。
“這就是架不住好多人挑事。
“敬中啊,你說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做了個副局長。
“鄭介民拿我。
“手下的人也不服我。
“哎,人心散了,班子不好帶嘍。”
毛人鳳一邊打感情牌訴苦,一邊點吳敬中,嫌他不懂事了。
“是啊。
“吳某當初能來津海,毛局長您沒少在老板那替我說話,敬中一直感懷在心。
“要怪就怪我手下人不懂事,跟毛森結了梁子。
“這才讓咱倆的兄弟關系生了嫌隙。
“啥也不說了。
“千般錯,萬般錯,都是敬中的錯。
“我以茶代酒向毛局長和杭城毛站長賠罪了。”
吳敬中很識趣的順著臺階往下三級跳。
“敬中啊。
“有你這句話,老哥哥就放心了。
“津海站有你這根定海神針,黨國之幸,保密局之大幸啊。”
毛人鳳這句話算是一錘定音了。
“好,毛局長您先歇息,敬中這就去辦差。
“不惜一切代價保出毛主任。”
吳敬中并沒有托大,反而是恭敬的向他欠身行禮,這才退了出去。
“萬里啊。
“老子這張臉讓你丟盡了啊。”
毛人鳳閉上眼,長吁了一口氣。
國際大酒店。
洪智有到時,建豐正出來,臉色頗為陰沉。
料想是勸說夫人未果。
兩人雖然沒打過照面,彼此相貌卻通過照片早已刻在了腦子里。
洪智有停步,恭身行禮。
“好好談。”建豐拍拍他的肩,快步而去。
洪智有進了套房,蔣夫人正翹著蘭花指在吃水果。
“夫人,林泰先生…”他恭敬問道。
“已經乘飛機離開了。
“他很感激你。”
蔣夫人道。
“冒昧問一句,夫人啥時候離津?”洪智有道。
“兇手關押在陸戰隊。
“我的意思很明確,正好建豐、毛人鳳也來了,必須查個水落石出,給我和家姐一個交代。
“而且審訊的時候,我必須在場。”
蔣夫人的態度很堅決。
“夫人,殺戮刑罰之事有傷天和,您鳳體尊貴別沖著了。
“你看委座都派建豐親自來處理了,您還有啥不放心的。
“依我看…”
洪智有當著張靖的面勸說道。
“事已至此,這是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你退下吧。”蔣夫人與他對視了一眼,故作不悅道。
“張靖,送客。”她抬手道。
洪智有走了出來。
“張侍從,你得多勸勸夫人。”洪智有搖了搖頭,很是有心無力的說道。
“夫人就這脾氣。
“那股子勁上來了,誰勸也不好使。”張靖笑道。
“好吧。
“走了。”
洪智有笑了笑轉身回到了站里。
一到站里,吳敬中正和毛人鳳、建豐喝茶。
“怎樣,夫人同意離開了嗎?”三人同時看來,吳敬中連忙問道。
“我勸過了。
“夫人態度很堅決,還說要親自審問刺客。”
洪智有如實匯報。
“你先退下吧。”吳敬中道。
“老同學、毛局長,這下我是真沒轍了。”
他向二人攤了攤手道。
“好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審了。
“毛局長,你最好祈禱你手下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好運吧。”
建豐看著毛人鳳,冷哼一聲走了出去。
次日。
洪智有夾著公文包來到了海軍陸戰隊。
毛萬里正坐在床邊看報紙。
雖然沒挨打,但他的心情沮喪、郁悶到了極點,幾天不見人明顯清瘦了許多。
尤其是關進來已經兩天了,這說明情況遠比自己想的可能還要糟糕。
以總部的能力,要想撈人,幾個小時他就能出去。
現在看來,要么是毛局長已經扔了他。
又或者事情已經到了毛局長根本無法解決的地步。
“毛主任,走吧。”洪智有推開門走了進去。
“去哪?”毛萬里大喜問道。
“酒店。
“夫人要親自審訊刺客。
“希望刺客與你無關。”
洪智有沖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緊接著,他又去了美軍的刑訊室。
孫興已經被打的沒了人樣。
眉骨碎裂,兩眼腫的只剩下一條縫,渾身上下被打的全是血。
這幫老美下手是真狠啊。
“招了沒?”洪智有問安德森。
“沒。
“這小子是個聰明人。
“知道說出來就是個死。
“他說必須見到建豐或者夫人才肯招。”
見洪智有身邊跟著人,安德森很配合的大聲說道。
“人我現在必須提走,夫人要親自審他。”洪智有沖他微微眨了眨眼。
“老同學,這事你作不了主,我說了也不好使,抓人、審訊都是我們長官奉夫人令辦的差。
“除非夫人有電話。”
安德森指了指桌上的座機。
“好,我現在給夫人打電話。”洪智有道。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調集美軍、抓人都是夫人的實力,與津海站沒有半點關系。
夫人配合他同樣有諸多好處,一是可以更彰顯地位和實力,敲山震虎威懾蔣家父子,讓他們打消刺殺家姐的惡念。
再者,洪智有能耐不小,還得籌集軍需。
幾句話的事,賣個人情雙贏,她何樂而不為。
“夫人,這邊需要您的命令才肯放人。”洪智有言簡意賅的匯報道。
“安德森。”
他直接把聽筒遞了過來。
“好的,尊貴的夫人,我們這就放人。”
安德森放下聽筒,轉頭對洪智有道:
“老同學,你可以帶走了。”
“謝了。”
洪智有一招手,毛人鳳派來的特衛立即上前攙住孫興往外走去。
“洪,你過來簽個字。”
安德森招呼道。
到了里邊的小屋,他沉聲道:
“洪,這個人沒過電,但我們打斷了他三根肋骨。
“你放心,都不是致命傷。”
“他的表現如何?”洪智有關心的是這個。
要孫興很慫,怕禁不住建豐、毛人鳳的威壓,未必敢咬毛萬里。
“不用懷疑,他是個硬漢。”安德森道。
“這樣,你跟幾個大兵去盯差,我擔心毛人鳳和建豐會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搞事。
“你知道的,這幫人什么都做的出來。
“我可不想孫興這時候死于非命。”
跟這幫家伙講道德、規矩是愚蠢的,他們可是沒有底線的,洪智有決心要保孫興,自然要考慮周全了。
果然,他帶著孫興剛回到酒店。
迎面毛人鳳的副官就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洪秘書。
“毛局長有令,讓你把人先關進會議室,待夫人與建豐前來會審。”
“周副官,我可管不了這事,你跟他們說吧。”洪智有就猜到會來這一套,歉然一笑徑直走了。
然后,雞同鴨講,周副官人傻了。
掰扯了一通,見要不來人,他直接去了毛人鳳的房間。
“怎樣,人安排進會議室了嗎?”毛人鳳問道。
“廢物!
“洪智呢?他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毛人鳳氣的直拍桌子。
“局長。
“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押送的兄弟說,人都差點沒要回來。
“美軍現在只認夫人。
“就這還是夫人打電話要回來的。”
副官如實稟報道。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毛人鳳揮了揮手。
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啊。
孫興落夫人手里了。
他不擔心孫興指向委座或者建豐。
因為那是屬于蔣家內部的事。
夫人還不至于公開去打委座的臉。
他最擔心的是,孫興把毛萬里供出來。
夫人奈何不了蔣家父子,但對保密局的人她向來是不給好臉的。
完全有可能拿毛萬里出氣、開刀。
最好的辦法是,處置了孫興。
孫興現在身受重傷,隨便用點手段,就能要他永遠閉嘴。
受了重傷,暴斃喪命這很正常。
到時候既能維護委座和建豐的面子,又能保住毛萬里。
關鍵夫人女流之輩,也挑不出理來。
只是沒想到哪哪都有這幫該死的美佬,搞的現在寸步難行。
“夫人,人已經帶來了。”洪智有走了進來道。
“我知道了。”
蔣夫人微微點頭。
“張靖,讓美軍帶刺客去會議室,再通知建豐、毛局長、陳長捷、吳敬中一塊會審。”蔣夫人吩咐道。
很快,幾位要員來到了會議室。
吳敬中和洪智有走在最后,沒敢交頭接耳,只是扭眉看了洪智有一眼。
翁婿倆早已連心。
只一個眼神,洪智有就明白他的意思。
問孫興。
洪智有微微點頭,表示沒問題。
很快,孫興就被帶到了會議室。
夫人居中。
建豐和陳長捷分坐左右。
吳敬中與毛人鳳則在下方旁聽。
建豐看了毛人鳳一眼,后者微微搖頭。
建豐頗是失望的皺了皺眉,轉而恢復了平靜:
“夫人,人已經到齊,可以審了。”
“帶進來。”蔣夫人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