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入目是雪白的一片。
不,說雪白有些不太貼切,這是一種泛著熒光的灰白,比月亮照在沙灘上的顏色要更淡一些。
姜臨行走在這樣的熒光灰白地面上,目過所及都是這樣的景色。
沒有任何的變化,也沒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甚至連草都沒有一根。
姜臨很確定,這里不是夢境,也不是自己被道祖以大神通挪移到了某些地方。
這地方真切存在,自己也真切的行走在這里,但自己卻又不在這里。
姜臨的真身與靈魂乃至于其他的一切,都還在兜率宮的靜室之內。
但他就是出現在了這里。
其中道理,姜臨目前是完全想不明白的,但卻能清晰的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
他已經不知道在這里走了多久了。
所以,道祖把自己送來這里,是要讓自己參悟哪一門大神通?
姜臨心里默默的想著。
不,與其說是參悟,不如說是接觸或者提前看到。
畢竟,姜臨如今只是金仙修為,便是更進一步到了太乙金仙,對大神通也談不上參悟。
只是要現在握住大神通的入場券的一角而已。
姜臨深吸一口氣,在這里,他的神通法術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以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的身份在這里行走。
這種狀態對姜臨來說算不上陌生,因為如果把時間拉長到以年為單位的話,那么不久之前,姜臨還是一個凡人。
雖然沒有不適應,但周圍這千篇一律的環境,充滿著枯寂和荒涼,也實在是讓人開心不起來。
姜臨又堅持了一會,在感覺到腳上都磨出了水泡的時候在,終于停下了腳步。
這么干走下去不是辦法,得換一個思路了。
姜臨想了想,突然抬起頭,喊道:“看了這么久,還請現身吧!”
話音落下,沒有任何的回應,姜臨也不在意,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
‘呼…’
起風了。
尋常的一陣微風,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常見到不能再常見,但是在這荒涼到無以倫比的地方,這一陣微風是姜臨僅見。
伴隨著微風吹拂,一道身穿淡藍長裙的高挑身影,出現在了姜臨面前的不遠處。
這身影腳不曾落地,靜靜的懸浮在半空,好似一縷幽魂一般。
臉上蒙著面紗,看不清其具體容貌,但一雙眼睛卻是那般的清亮靜謐。
“你如何能夠探知到我的存在?”
那身影開口,聲音里帶著沉靜的意味,明明是問句,但卻平鋪直敘,沒有任何一絲情緒。
姜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請閣下見諒,貧道在這地界走了許久卻一無所獲,這才出此下策。”
“其實貧道什么也沒有感知到,只是準備每隔兩刻鐘喊一次。”
“沒想到…”
“沒想到我第一次就出來了?”
那身影再次開口問道,聲音里依舊沒有任何的情緒。
這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讓姜臨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他現在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凡人狀態,根本感知不到眼前的身影到底是什么修為,又是什么樣的存在。
但既然是道祖把自己送來的這里,那想來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畢竟,這算是在“參悟新技能”,沒聽說誰為了學個技能就會有生命危險的,即便是黑律也不會這么狠,真要是有的話,那給他傳承的大佬得有多不靠譜?
姜臨心里胡思亂想著,對那身穿藍白長裙的女子拱手道:“敢問閣下,此處是什么所在?”
面對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問出了這是什么地方的話,正常人的第一反應該是反問,你自己來的,你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但那女子沒有,只是平淡道:“這里,是太陰星。”
姜臨聞言一愣。
太陰星他當然不陌生。
北極一系最重要的根底之一,就是周天三百六十五大星。
而在這三百六十五大星之中,最重最貴最尊者,無外乎太陰太陽二者。
也唯有這二者,能超然于其他星辰之上。
無他,若是沒有太陰太陽,怕是三界都會出大問題。
可為什么道祖會把自己送到這里?
與太陰星有關的大神通?
姜臨心里思索著。
移星換斗?
也不對呀,道祖所舉的八大神通里,壓根就沒有移星換斗這個神通。
其實移星換斗這玩意,現在的姜臨也能夠做到,了不起就是燒一個表上去的事。
以姜臨現在在紫微法脈的地位,很少有星君會拒絕這點事。
雖然跟真正的移星換斗比不了,但殊途同歸。
道祖所舉例的八大神通,都沒有那么簡單,背后甚至都藏著一整條的修行路。
比如太素宮真拙道爺所修的,就是法天象地前置要求的前置要求。
這才是大神通位格的體現。
單純的威能或者說大場面,是達不到大神通的標準的。
移星換斗逼格高嗎?很高。威力大嗎?很大。
但也并不只有移星換斗,才能做到讓星辰挪移。
那么,還有什么神通和太陰星有關?
之前和道祖的一問一答,道祖否定了五個大神通,分別是回天返日,法天象地,六甲奇門,花開頃刻還有掌握五雷。
而剩下的三個,則是斡旋造化,顛倒陰陽與五行大遁。
其實一開始,姜臨所想的,自己適合修行的那一門大神通,會不會就是五行大遁?
不是他不想往更上面去猜,而是姜臨有自知之明,他覺得,自己連回天返日都沒資格,再往上怕是更夠嗆。
道祖所言八大神通,其順序可不是隨便排列的。
可五行大遁,和太陰星有什么關系?
莫非…
姜臨心里突然一跳,有了一個猜測,一時間沒有說話,而那女子也在打量著姜臨。
這就是,道祖選定的人嗎?
不,不是道祖選擇了他,而是他有這個資格,所以才被道祖選擇。
女子心里想著,開口直接點破了姜臨所想,說道:“顛倒陰陽,你可以修行。”
姜臨猛然抬頭,他方才的猜測也是如此。
排除法之下,除了那五個之外,其余三個里面,和太陰星有關的恐怕也只有顛倒陰陽。
而姜臨一開始還真沒往這個方面去想。
道門八個大神通,讓楊戩和猴哥在太乙金仙境無敵的法天象地,才排在第四啊。
顛倒陰陽,其排名甚至還在回天返日之上,排在了第二位。
斗法能力強,威力大的神通,可能不是大神通,但大神通一定有強,猛,勁霸的元素在里面。
這也是姜臨一開始完全沒有往前面去想的原因。
畢竟就連第三第四都被道祖給否了,第一第二還敢想嗎?
“請問閣下,不,前輩。”
姜臨思索著措辭,換了一個合適的稱呼,問道:“道祖提前和您打了招呼?”
女子搖頭道:“不,這是一個約定。”
約定?
姜臨愣了一下,但也沒有追問,只是再次問道:“請問前輩,您是…太陰星君?”
能在太陰星自由活動,而且還是女子形象的,姜臨能想到的也就是太陰星君了。
請注意,太陰星君不是嫦娥,所謂的嫦娥,乃是天庭負責歌舞的仙子們的統稱。(只是眾說紛紜中的一個說法,請不要當成唯一定論,只是本書引用的觀點是這個,勿噴。)
而太陰星君的名字,至少姜臨是不知道的。
只知道,太陰星君與太陽星君在天庭的地位十分獨特,不管是在管轄星辰的斗部,亦或者更高一層的紫微垣與斗姆宮,似乎都沒有管轄這兩位星君的權力。
唯一能管轄這兩位的,似乎只有凌霄殿內的大天尊。
名義上屬于三百六十五星君之中,但實際上卻超然物外,甚至姜臨懷疑,這兩位星君能和自家帝君老爺相對平等的交流。
之所以說是相對,一是因為實力,二則是因為帝君老爺乃是萬星之主的權能。
不能管,和不想管,是兩碼事。
“沒錯。”
太陰星君很干脆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多說,只是靜靜的看著姜臨。
姜臨也初步習慣了這位在天庭都很神秘的星君的風格,當下便問道:“敢問星君,若小道想要修行顛倒陰陽,應該如何做?”
太陰星君聞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姜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過身。
身影緩緩的消失不見。
而在消失之前,給姜臨留下了一句話。
“往前走。”
短短的三個字而已。
姜臨聽了,沒有猶豫,果斷的朝著前方走去。
雖然在此之前,他也在這太陰星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繼續往前,好似也是無用功。
但既然太陰星君都這么說了,有個目標總比沒有的好。
說實話,到了現在,姜臨也還不知道,似顛倒陰陽這般的大神通,到底應該怎么去觸碰。
難不成要在太陰星走一圈,然后再去太陽星走一圈?
別鬧了。
其他的不說,單單是太陽星上的太陽神火,就不是姜臨能夠承受的。
姜臨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往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臨已經累的開始喘粗氣。
走路走多了,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他忍不住彎腰喘了幾口大氣休息。
等到再抬起頭的時候,眼前的景色卻變了。
“大家往這邊走,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雷峰塔,也就是白蛇傳的傳說中,白素貞被法海鎮壓的地方。”
耳邊傳來一個很熟的聲音,是白道友。
只是這聲音說的話,卻讓姜臨一臉懵。
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眼前已經不再是那一望無際的荒蕪和枯寂。
反而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自己正處于人群之中,身上的道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短袖短褲,外加一件紅褂子,周圍的人也都穿著這樣一件紅褂子。
而就在隊伍的最前面,是耳邊掛著擴音麥,手上還揮舞著小紅旗的…白道友?
姜臨愣愣的看著。
此刻的白道友,不再是往常見的雪白長裙,而是換了一件襯衫,袖口挽在關節處,看起來干脆利落。
長發被扎成馬尾辮,襯衫的外面,則是一件紅色的短褂。
標準的導游打扮。
耳邊不停的想起白道友對雷峰塔歷史的如數家珍,一聽就知道是專業的導游。
但總讓姜臨有一種地獄笑話的既視感。
雖然自己所認識的白道友,不僅僅沒有被鎮壓,還和法海成了并肩作戰過的戰友。
但眼前的一幕還是…
所以,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自己明明是在太陰星上,僅僅是彎腰休息了一下而已,怎么一抬頭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姜臨現在沒有任何修為在身,但閱歷和心境還是在的,在最初的懵懂之后,就穩住了心思。
沒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默默的跟著旅游團的隊伍走。
那與白道友一模一樣的導游小姐姐,在介紹完了雷峰塔,并組織了幾次參觀之后,便順著景區,走向下一個地方。
一個仿古的商業街。
“大家可以在這里買些紀念品。”
導游小姐姐一邊說一邊解釋道:“請大家放心,沒有強制消費,這里的東西也都不貴,只是景區多少有些溢價,但也在國家規定的正常范圍之內。”
“大家遇到感興趣的可以稍微買一點點,如果沒興趣,旁邊也有茶館和冷飲店,只要穿著咱們的衣服,就可以免費休息。”
一番話引起了眾多大爺大媽的好感。
姜臨這才發現,這個旅游團似乎是一個標準的老年團,只有自己這么一個年輕人,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在大爺大媽們開始逛街的時候,姜臨也沒有貿然上前去和那導游小姐姐搭話。
而是默默的走進了旁邊的一家冷飲店。
“生椰拿鐵,少冰,多糖。”
看著眼前的電子屏幕,姜臨還算熟練的在柜臺點了單,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卻聽到了…
“好的,請您稍等。客人較多,等待時間可能會比較長,請您見諒。”
甜美的聲音響起,明明是標準的統一回應,卻讓姜臨猛然抬起頭。
眼前負責點單的,穿著某幸制服,帶著口罩的店員小姐姐,雖然只露出來一雙眼睛,但姜臨還是能看出來,這人是…
涂山道友…
姜臨在冷飲店坐了下來,低著頭,眼里卻有些荒唐。
先是導游白素貞,又是冷飲店員涂山語。
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的…
姜臨無奈的想著。
過了一會,姜臨的面前突然響起了腳步聲,屬于不同的兩個人。
“你好,沒有空位了,就這里還有座,可以拼一下嗎?”
干脆利落的聲音讓姜臨抬起頭,入目是干脆利落的短發。
清麗的短發少女穿著齊膝裙,對著姜臨呲牙一笑,雪亮的小牙似乎在反射陽光。
姜臨壓下心里的荒唐和熟悉感,默默的點點頭。
妙清也來了…
“秀秀,這里!”
短發少女對著身后招呼了一聲。
姜臨順著看去,只見一襲白裙,三千青絲披散,素面朝天卻帶著一股難言貴氣的少女緩步走來。
很好,劉云秀也到了。
“謝謝你。”
白裙少女對著姜臨柔聲道謝,而后和短發少女坐在了一塊,一人一個手機湊到一塊開始說悄悄話,時不時傳來一聲低笑。
“您的咖啡。”
這時,店員小姐姐端著咖啡走了過來。
“謝謝。”
姜臨有些木然的插進吸管嘬了起來。
現在的狀況,實在是讓姜臨有些措手不及。
“你怎么搞的!拜托大姐,這里這么寬的路,你為什么能撞到我身上?”
這時,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姜臨也好,涂山語,妙清,劉云秀也罷,都被吸引了過去。
店門口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個共享單車,一個身穿牛仔褲和吊帶的少女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膝蓋。
這少女染了深青色的頭發,無光的地方看起來是黑的,但光一照,卻是醒目的青色。
“這里是行人道,是你越界。”
在青發少女的側邊,則是一位身穿女士西裝,踩著高跟鞋,神色冷淡的女子。
姜臨不由得眨眨眼。
這西裝小姐姐他也認識,是檀若…
至于那青發小姐姐,姜臨雖然沒見過,但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想了想,姜臨邁步走了出去。
而也不知道是出于看熱鬧的心態,還是其他的什么,坐在姜臨對面的兩位少女,也捧著自己的飲品走了出來。
店員小姐姐也出來了,這畢竟是她的店門口,不出來看看說不過去。
那爭吵的二人,周圍也已經吸引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那穿著紅短褂,手里拿著小旗子的導游小姐姐。
兩個人的爭吵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