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幸閉目養神。
渾身貼滿了避火符的奧斯卡已經落入了火山洞口。
里面黑黢黢的一片,悶熱難當,泥土都呈現出一種被灼燒后的焦脆感。
洞口很深,他過了一會兒才踩到了地面上,地面上全都是松軟的火山灰,一腳陷下去到了小腿肚。
火山灰里還有未燃盡熄滅的火苗,瞬間便燃到了奧斯卡的腿上,數十張避火符僅僅抵擋了不到幾十秒的時間便已經燒成了灰燼。
奧斯卡連忙運行了體內陰氣來阻隔地火的燃燒。
所幸,火焰燃燒的速度變慢了,阮幸樂觀估計,奧斯卡大概還能再活動兩三個時辰。
洞穴內部沒有巖漿流動,而且因為奧斯卡是傀儡的緣故,也沒有吸引遠處的血尸攻擊他。
他在地洞中行走,洞穴底部也是坑洼不平,深淺不一的,時不時還會有一道深淵般的裂縫,需要極為小心。
阮幸一邊用神識探索,一邊在心神鏈接中指揮奧斯卡,朝著阻隔她神識的方向前進。
等他終于走到后,借著奧斯卡的眼睛,她看到那是一片地心的巖漿湖泊。
似乎沒有什么特別的。
阮幸有些疑惑不解,這個小世界中到處都是大片流淌的巖漿,焦黑的陸地才是少數,火山外面的那些巖漿她的神識全都能看得透啊。
甚至能夠看到血尸是如何在巖漿中形成,以及如何融化的。
這地心巖漿湖泊有其他什么特別的地方嗎?
阮幸讓奧斯卡沿著地心巖漿湖泊走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但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了,奧斯卡體內的陰氣幾乎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
再這樣下去,他身上沾染的那些滅不掉的地火,就會燒穿了他的傀儡本質。
他的傀儡本質是養魂木,本就是怕火的東西。
阮幸想了想,把奧斯卡叫了回來,又去了第二座活火山。
三個時辰的時間里,洗罪和謝逢基本沒派上什么用場,全都靠她自己和奧斯卡,把那五個不同尋常的活火山逛了一個遍。
運氣比較好的是,這五座活火山目前都沒有處在爆發狀態,在奧斯卡有限的生命里,他可以全部看一個遍。
然而這五座活火山也十分單調,里面除了未熄滅的巖漿地火,地心巖漿湖泊,和大量的火山泥以外沒有任何的東西。
但是他們的位置很奇怪,每一個活火山距離最近的兩個活火山都是相同的距離。
她的指尖點在虛空,將這些活火山中間連了一條線,“全都連起來的話,像不像一顆五角星?”
她對這個圖案還是有些敏感度的,一下子就聯想到了。
謝逢聞言嗤笑一聲,“什么五角星,你不如說是五行壇,看上去還更靠譜一點。”
五行壇?
阮幸一愣。
這個世界的五行相關性是比較弱的。
所有人的先天靈骨只有資質強弱的劃分,沒有屬性的歸屬。
也就是說,所有人最開始修煉基礎煉氣訣的時候,他們身上的靈力屬性都是無。
不偏向任何一種五行元素。
只有極少數,比如阮幸這種被寒山雪髓改造提升過的靈骨,修出的靈力會偏向于陰寒。
她手里的那些傀儡,劍來,還有崔玉容這種鬼修,體內陰氣也是屬寒性的。
而有一些修士,因為功法的不同或者是身有奇遇之類的機緣,可能會出現偏陽性的靈力。
但這也只是陰陽的劃分。
只有術法,才分五行。
例如阮幸從前練過的一門小五行術。
還有陣法中也分五行,只不過她沒有專門研習過陣法一道,只是略懂一二。
謝逢所說的五行壇,便是陣法運用中的一種。
“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阮幸思忖道,“不過這并不像是人為布置的,而是天然形成的。”
這么大的活火山,這么厲害的地心火,就布置出一個看不出什么功用的五行壇,也太大材小用了。
相比之下,阮幸更相信這是小世界意識為了自己世界的發展而衍生出來的東西。
但現在的問題是找不到小世界意識。
如果這個小世界是小世界意識的家。
那么他們三個都已經擅闖民宅并在里面肆無忌憚大搖大擺的逛了大半天了。
放在某自由國度早就已經足夠清空彈匣了。
但現在,房子的主人卻還躲在某個角落里不肯出來。
“會不會是它在躲著你?”洗罪猜測道,“如果它比上一個小世界中的意識神智更高的話,或許存在著趨利避害的本能。”
“也有這個可能。”阮幸想到了一個詞,狡兔三窟。
所有活火山里只有這五座她的神識無法探知,那么小世界意識必然躲在其中一個里面。
她重新掏出了五個傀儡。
奧斯卡剛剛已經燃燒盡生命中最后一點火光去往極樂世界了。
他們現在站在五行壇的正中間,她便讓五個傀儡分別去往五個活火山,然后自己在心神鏈接中指揮這傀儡們。
當五個傀儡全部到達目的地,走了一遍奧斯卡走過的老路時。
阮幸的神通之力忽然有了一絲觸動。
某一個傀儡所在的地方,有命運線的存在!
阮幸瞇了瞇眼,連忙展開神識朝著那個傀儡的方向迅速延展過去。
很快便找到了隱藏在巖漿里的命運線。
地心巖漿湖泊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將自己深埋在最底部,通過地底裂縫的通道在五個活火山中來回轉移,躲避著阮幸的偵察。
但現在,五個傀儡同時出現,那東西頓時不知道該往哪里躲了!
阮幸直接去抓取那根命運線,那命運線的粗細如同一根尼龍繩,比上一個小世界意識的粗多了,它一定比上一個強,鴻蒙紫氣也更多。
然而當她抓到那根命運線的時候,一陣狂野暴虐的思緒順著命運線紛雜而來,差點將她的神識污染!
阮幸暗道一聲不好,這家伙竟然也會一招精神污染。
連忙構建起壁壘保護自己的神魂,雙手一齊使用神通之力將命運線按下。
霎時間,地動山搖,焦黑的土地開始搖晃,平靜流淌的巖漿也迅速沸騰起來。
一座座活火山冒出濃稠的黑煙,汩汩上升到整個橘紅色的天空之中。
得虧為了避免血尸的侵擾他們幾個一直飛在天空之中。
否則現在一不小心就要被巖漿地火沾染上了。
洗罪皺眉有些慌亂道:“怎么回事?”
“我抓到它了。”阮幸抽空應答了一聲,雙手繼續用力,試圖借命運線的影響將小世界意識的本體拉出來。
轟隆——!
無數朵蘑菇云接二連三的發出震天的響聲。
活火山爆發了!
灼熱的巖漿噴灑出來,像是漫天的煙花。
阮幸等人連忙飛到最高處。
可最高處也是嗆得嚇人的黑煙,阻擋著他們的視線。
在火山爆發的一瞬間,阮幸的五個傀儡就已經全部犧牲了。
因此阮幸現在也不清楚火山內部現在是什么情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緊命運線不要讓這個小世界意識再次躲起來。
須彌鏡從她衣襟中飛出,釋放出一個焦黃色的蛋殼將幾個人包裹在里面。
偶爾濺射噴發上來的巖漿火星便都被擋在了外面。
但須彌鏡原本清晰光亮的鏡面上也多了幾個暗黃色的斑點,在空中不停的顫動。
靈器是有自動修復功能的,但這么使用也讓阮幸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低聲罵了一句,“它爺爺的,這小世界秘境空間如果都這么危險,那些仙宗到底怎么掌握那么多秘境的?還讓那么多人對未開發的秘境趨之若鶩?”
“當然是用命填。”洗罪說道,“不過,這畢竟是已經發展成小世界的秘境空間,前身還是魔修的歸墟之地,與那些剛剛被發現的秘境空間危險程度自然不同。”
頓了頓,他又有些狐疑的說道:“使者不是對仙宗秘境十分了解,才會來北境尋找小世界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很了解了?”阮幸回道,“我只是有很多命而已。”
很多命…是指傀儡的命么?
洗罪不太理解,不過現在并不是追問的時候,活火山噴發的越加濃烈,整個小世界中到處都是黑煙和巖漿,仿佛連空氣成了灼燒的燃料。
一個碩大無比的火球穿越重重黑煙朝著他們撞了過來。
須彌鏡的焦黃色蛋殼都被撞的向后退了一步。
仿佛他們所在的這個空間內部是一個漂浮在空中的氣球,開始搖搖晃晃的上升。
阮幸也看到了那火球是什么東西。
一個巨大的血尸,巖漿在他干枯的皮膚外表形成一件厚重的衣服,上面冒著閃耀的火光,亮如白球。
它似乎十分憤怒,但既沒有五官也無法發出聲音,阮幸只能通過它的行為來判斷。
它在攻擊拿著它命運線的阮幸。
但是有須彌鏡在,它暫時奈何不了他們。
阮幸便雙手交叉將命運線打了個死結,挑釁的舉起手給對方看,試圖用這種方式威脅它。
那血尸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繼續瘋狂的攻擊他們外圍的蛋殼。
“它好像沒有神智。”阮幸皺起眉,有些不可思議,“既然沒有神智無法交流,它是怎么生出小世界意識的?”
難不成是曾經有神智,后來瘋了?
阮幸大膽的猜測著。
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
“這樣下去似乎不行,我們沒辦法在它眼皮子底下尋找鴻蒙紫氣。”洗罪說道,“它的身體并不強悍,我即便不使用法器也能將它的身體切成數段,暫時毀掉它的行動力,但它身上的火焰實在太過不同尋常,無法熄滅讓人不敢沾染,不如我們先用睢靈珠回去,集思廣益看看怎么辦,或許圣魔君會知道這種火焰的來歷和應對方法。”
也幸好他們現在是在天上,其他的血尸都不會飛,只有這個血尸的本體能夠上來。
不然一群血尸圍繞在蛋殼邊緣撲上來的情景,應該挺像是末日爆發的喪尸圍城。
讓人同時感到惡心和恐怖的畫面。
“沒關系,現在情況暫時還在掌控之中。”阮幸看著須彌鏡說道。
她可是最惜命的人了,如果有危險肯定自己先跑了。
但現在還不到那個地步。
棘手的火焰可以被須彌鏡擋住,那么她還有什么好怕的。
“我先去下面找找鴻蒙紫氣,你們就在這里待著不要亂跑。”阮幸說道。
不等兩人回答,她便瞬移到了下面的活火山內部。
活火山的噴涌已經逐漸平息,地心巖漿湖泊中也只剩下了還冒著煙的焦黑地面。
她在火山泥的下方看到了縫隙中透出來橙紅色的光。
那是裂縫深淵的位置。
阮幸招出白玉劍,讓蔡嬌把縫隙再擴大一點,然后使用神偷之術,將那團橙紅色的鴻蒙紫氣攝到了手中。
下一秒,她帶著鴻蒙紫氣瞬移回了天空中焦黃蛋殼里。
而她剛剛所呆著的那處活火山,已經被巨大的火球砸中,空心的山體開始崩塌。
“為了抓小偷,把自己家砸了?”阮幸神情復雜的嘆了口氣,“真是不理智的行為。”
洗罪有些驚喜道:“使者已經拿到鴻蒙紫氣了?”
阮幸搖了搖頭,“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手里那團鴻蒙紫氣實在是太少了,還不如上一個小世界的三分之一多。
從血尸的行為來看,大概率五個活火山中都有它藏匿的鴻蒙紫氣。
說起來還要感謝血尸,它火氣這么大,一下次把活火山中的巖漿都噴灑出來了,給她行了方便之門。
不然她還要小心翼翼地在活火山中取得鴻蒙紫氣。
巨大的火球又飛了上來。
阮幸尋著機會,瞬移到了下一個活火山目的地中。
幾次毫無技術含量的調虎離山之術,也徹底激怒了這個有實體的小世界意識。
它兩只手臂徹底化為長長的火鞭,緊緊纏繞住焦黃蛋殼。
“現在,我們的問題來了。”阮幸看向洗罪,“鴻蒙紫氣我已經拿到了,我們該怎么安全的回去呢?”
洗罪張了張嘴,提不出一句有用的建議。
阮幸說道:“它和上一個小世界意識不一樣,很有可能帶著這些巖漿火球和我們一起進入通道,或許在我收起須彌鏡的一瞬間,把火球砸到通道中也是有可能的,我或許能夠自保,但地宮可能就要毀于一旦了,地宮里的其他魔修怎么辦,謝姚和謝懷又該怎么辦呢?”
洗罪渾身一顫,“你,你在說什么?”
他渾濁的眼眸中有著無數的疑惑和震驚。
“你不擔心嗎?”阮幸繼續道,“如果這些巖漿流入了地宮,每一根藤曼對于謝姚來說都是十指連心之痛,地宮付之一炬,謝姚該有多疼啊?就連她準備多年的攻打中州的計劃,也要泡湯了。”
“你不擔心嗎?謝懷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從南州回到北境,被關在地宮里整日修煉,郁郁寡歡,他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權力和地位,就要死在地火之中,哎,也不知道你這位長輩,是不是真的在乎他。”
阮幸意味深長的看著洗罪。
“你想干什么!?”洗罪顫抖著嘶吼,“你為什么知道這么多,你在威脅我!”
“你以為,你在小世界中幾乎對我起不到什么幫助,我為什么從來沒有提過什么反對意見?”阮幸得意的笑了,似乎蛋殼外面暈紅的天空和不斷落下的流火都不能在她眼中留下痕跡。
“為的就是,讓你和謝逢有機會碰頭。
為的就是,讓你合理的死在這里。”
“為什么…?”洗罪蒼白的開口,“風靈月影宗還沒有過河,就要拆橋了嗎?與圣魔君的合作只是你們的謊言嗎?”
“合作不是謊言,但殺你是我的意愿。”阮幸輕聲道,“因為你殺過我,雖然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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