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那漢子拱手爽朗道:“李少俠好眼力,在下海樵。”
“見過道友。”
李衍拱手回禮,隨后眼睛微瞇道:“道友來此,不知為何?”
乾坤書院聘為供奉的四個游仙隊伍各有千秋,嚴九齡跟他詳細說過。
“龍蝕”和“云間客”,都是皇家培養的勢力。
其中,“龍蝕”常年行走荒野,首領乃憋寶人,隊伍奇人異士不少,專替皇家探查龍脈。
“云間客”名字好聽,但實則雞鳴狗盜之輩不少,專門刺探各地玄門消息。
而“海藏”則是民間隊伍,其首領名為“海月僧”,乃當年鑑真大師東渡同船后人,常年隱藏東瀛刺探情報,熟悉海道,乃開海派力薦。
主要在海上活動,因此在神州玄門名聲不顯。
書院開院大典時,其他三支隊伍都沒來。
但能成為乾坤書院的供奉,實力皆不容小覷。
尤其這“海藏”,還專門刺探東瀛情報,在此地絕對不簡單。
“這——”
名為海樵的漢子猶豫了一下,沉聲道:“少俠請借一步說話。”
說罷,就帶著李衍避開眾人,來到一處偏僻沙灘。
“說起來,此事還與李少俠有關——”
他看了看周圍,面色凝重道:“少俠可記得,你呈上朝廷的那個徐福升仙篇”?”
李衍點頭道:“當然,不是都已經破壞了嗎?”
徐福東渡前,迷惑秦始皇,說可打開大羅法界,在神州布下“九極升仙陣”,並且將九鼎投入地脈溫養,只待時機一到就開展計劃。
但估計他們也沒料到,秦二世而亡,九鼎於地下溫養千年,也成了了不得的神器。
如今這個“九極升仙陣”,已成為妄想,即便將九鼎放入,陣法也無法支撐,反倒是禍害。
李衍將消息呈上,聽聞玄祭司已經處理,沒想到還有后續。
“少俠有所不知。”
海樵沉聲道:“按照你的情報,岱宗”為泰山,當時少俠恰逢其會,已然解決。峰山”也在魯地,有高人暗中早已破壞。之罘”同樣在魯地,始皇東巡曾登此山並刻石,漢武帝亦曾至此。島上有陽主廟,經過尋找,已將下方陣法破壞。瑯琊”、會稽”、碣石”、九嶷”皆有玄門高手相助。云夢”那一塊有點費勁,耗費數月才找到。”
“唯有這“瀛洲”,最為神秘!”
“朝廷將此事交給了我們,但此瀛洲”為海上仙山,並非東瀛。”
“頭猜測,這瀛洲”應該是海上樞紐,與岱宗泰山一陰一陽,同運轉大陣。徐福將陰陣眼設在海外,若計劃成功,便能操控大陣,多半是他留下的后手!”
“原來如此——”
李衍恍然大悟,對那位神秘的“海月僧”越發好奇,詢問道:“海大師沒來嗎?道友在此地現身,莫非這里便是傳說中的瀛山?”
“非也。”
海樵搖頭道:“只有我一人,東瀛有大事發生,其他人都已隱藏身份進入探查。此地並非瀛山,而是在下得到消息,海魔眾”的人藏有前往瀛山的鑰匙,多半是海圖。”
說著,看了看周圍,“我比你們早來一步,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嗯,請隨我來。”
李衍又將其帶回,因為有茅山上清宗外人在,所以只是說乾坤書院之人,又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
“海霧、大規模魔咒——”
海樵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沙灘上密密麻麻的腳印,“我大概猜出了是什么。”
“哦?”李衍有些詫異,“道友請講。”
海樵點了點頭,看向眾人,“按照諸位情報,那海魔眾”就藏在這岱山島洞窟內,但此地有衛所駐守,且漁民四處打魚,想要隱藏,必然用了十分高明的陣法。”
“他們應當是得到了消息,這場大霧也多半與其有關,卻讓我想到了一件寶物。”
“傳聞中,那海魔眾首領潮生丸”擁有一件神秘法器,乃八岐大蛇褪皮所煉旗幡,在神話傳說中,曾霧障隔絕高天原”,《古事記》中,伊邪那岐夫婦也用此霧隱藏黃泉國。”
沙里飛微微搖頭,“這東瀛倭人的名字真是亂七八糟,牛皮也吹的挺大。”
茅山上清宗老道看了看周圍,撫須皺眉道:“出如此聲勢,倒也是件厲害法器,道友可知破解之法?”
海樵笑道:“雖不知,但也有所猜測。按照東瀛倭人的說法,伊邪那岐夫婦霧藏黃泉國,唯有鬼魂可以到達。或許用陰魂巡游之術,會有所發現。”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便立刻開始嘗試。
有茅山上清宗的人在,自然用不上李衍。
而且他們的手法,也比王道玄更加正規。
那茅山上清宗長老道號靜玄子,一聲令下,但見眾弟子凜然應諾,分立四方。
他們動作迅疾如風,腳下罡步踏出玄奧軌跡,指訣變幻間,以沙灘為基,迅速布設壇場。
王道玄眼睛一亮,在旁低聲解釋道:“是上清宗神虎聚魂之制”。”
“瞧,艮位虛空劃界,立神虎聚魂堂”,左設陽耀通關壇”,右置陰靈攝魂壇”,此法可借神虎庇佑,陰魂出游,探查考召————”
聽著王道玄介紹,李衍恍然大悟。
這種法門,有點類似自己的“北陰酆都考召”大法。
不過派遣護法的並非陰兵,而是宗門供奉的神虎將軍。
借力陰魂巡游,一動便有神兵護法,相對來說更加安全。
壇成,但見靜玄子神色肅穆,腳踏“神虎罡步”,身形如猛虎巡山,威儀自生。
左手掐“玉清訣”,右手高擎神虎主幡,口中真言炸響:“北魁玄范府,神虎何喬二大圣!三部追魂使者,七真玉女吏兵!聽吾號令,玉札符牒為憑!急急如律令!追攝岱山島金塘守御千戶所並左近村落,新亡久化,陽魂陰魄,速至壇庭,不得遷延!”
霎時間,陰風驟急!
上清宗弟子們舉起的旗幡獵獵飛舞,隱有誦經聲傳來。
海面上更是波濤洶涌,濃霧翻涌。
靜玄子老道雙目微闔,存神觀想,隨即手中法器一揮。
一股濃郁的香火味裹著狂風,從他身邊環繞而起,瞬間涌入空中。
正是那神虎將軍,護著老道陰魂巡游四方,查找入口。
似乎感受到威脅,島嶼周圍海面浪潮越發洶涌,白色濃霧升騰而起,粘稠宛如絮。
眾人見狀,也紛紛提起了警惕。
老道猛然睜眼,噴出一口鮮血,指著右側方厲聲道:“就在那邊,好厲害的妖孽!”
說罷,便癱軟在地。
面對眾人的擔憂,他抹去嘴角鮮血,快速道:“入口就在那邊的懸崖,是個山洞,有頭鮫人藏在里面,道行深厚,差點打散老道神魂,諸位道友小心!”
嘟——!
正說著,悠長的號角聲忽然響起。
但見一片懸崖所在區域,白霧越發粘稠濃郁,且影影綽綽。
李衍后背汗毛忽然倒豎,厲聲道:“快散開,小心火炮!”
如此遠的距離,能讓他感受到威脅,也只有火器。
唰唰唰!
眾人聞言,立刻散向海灘各處。
濃霧中火光翻涌,白霧瞬間被撕裂,悽厲的呼嘯聲傳來。
一聲巨響,沙灘上出現個大坑,沙子飛濺,硝煙瀰漫。
因為眾人躲的快,並未出現傷亡。
然而,敵人的攻擊才剛開始。
火炮聲連續不斷,沙灘上泥沙硝煙四濺,震耳欲聾。
有兩名茅山上清宗的弟子躲閃不及,直接被碗口粗的火炮鐵球擊中,被打得粉身碎骨。
“師弟!”
“師兄!”
其他茅山的上清宗的弟子見狀,頓時氣得兩眼發紅。
然而這種距離,他們的術法根本無法靠近。
“武巴動手,道長掩護!”
李衍一聲令下,隨后施展北帝神行術,化作一道殘影在山坡密林中穿梭,向著那片懸崖而去。
王道玄功夫一般,早已被武巴拎著躲到遠處。
他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兩張黃符,裹著兩顆黑丸,念誦口訣,揮手甩出。
這是從乾坤書院得到的小玩意兒,乃煉丹師們失敗的作品。
一旦被點燃,便會釋放濃煙。
噗噗!
兩張黃符落地前便已化作火球,包裹其中的黑丸也猛然爆開。
霎時間,紅的,綠的,黃的,各種濃煙向外翻涌,遮蔽了整個沙灘。
對方也失去了視野,不再隨意開火。
而王道玄身旁的武巴,早已做好準備。
他架起虎蹲炮,填充彈藥,瞄準了那片濃霧。
一聲巨響,硝煙四散。
武巴整個人倒飛出七八米,雙腳在沙灘上拖出長長痕跡。
而在濃霧之中,三艘小船也轟然炸裂,碎木片混著血肉四散。
“跟我走!”
沙里飛一聲低吼,帶著剩下的人,向著那片懸崖跑去。
受創的茅山上清宗老道,則早已被拖入后方村中療傷。
畢竟都是玄門精銳,短短時間內,眾人就已做出了應對。
呂三一邊跑,一邊還伸手一揮。
伴著嘹亮鷹啼,立冬振翅騰空而起,消失在陰沉的天空。
這是之前就定好的計劃,一旦有情況,便會由立冬前往水師軍隊報信。
岱山島不大,轉眼之間,李衍便來到了那處懸崖。
剛一靠近,看到幾道身影從懸崖下方爬上。
赫然是幾名穿著浪人服,頭頂剃光,滿臉兇相的倭寇。
“殺す!”
幾人鏘鏘鏘拔出倭刀,便向著李衍衝來。
他們一看就是久經戰陣之人,腳下迅捷如風,身上殺氣熾盛。
從懸崖下方爬上,顯然也是為了占據地理優勢,防止李衍他們從上方攻擊。
然而,面對李衍卻根本不夠看。
李衍甚至連刀都懶得拔,腳下絲毫沒有減速,兩把斷魂飛刀從腰間激射而出o
但見空中刀光閃爍,李衍已站在懸崖上方。
在他后面,幾名倭寇腦袋都已被穿透,撲通撲通摔倒在地,沒了氣息。
很快,沙里飛等人也已趕到。
在這里,下方白霧雖依舊濃郁,但已經能看到一艘艘船影。
有大有小,正從懸崖下方鉆出。
“他們想跑!”
眾人一看,便猜出了這些倭寇打算。
“想得美!”
沙里飛從身后行囊中,取出三顆薄鐵皮製作的火蒺藜。
呂三和李衍接過后,直接點燃,算準時間后狠狠甩出。
這些火蒺藜,都是新式火藥製作,里面還摻雜了大量鐵砂鐵片。
就在那些船只上方,三枚火蒺藜先后炸裂。
這是新式火藥,威力自然不用說,雖然只有碗口粗,但進裂的火光卻極其驚人。
更可怕的是,里面鐵砂鐵片帶著恐怖呼嘯聲向周圍擴散。
噗噗噗!
下方不少倭寇船只船帆被打碎,波及范圍內的人,更是身上爆出血霧,慘叫著倒在地上。
“殺す!”
喊殺聲響起,濃霧中竄出不少人影。
這些倭寇也是極其兇悍,竟然試圖從懸崖下方爬上來攻擊。
沙里飛哈哈一笑,端起神火槍不斷扣動扳機。
一道又一道的人影,被打的血肉四濺,彈無虛發。
這些“海魔眾”也算是海盜精銳,往日里借著邪術隱藏在濃霧中,如狼群突襲。很多商隊就是因此稀里糊涂被屠殺一空,事后也找不到人,留下不少恐怖傳說。
而如今沒了優勢,面對玄門精銳和新式火器,毫無抵抗之力。
與此同時,海面上也出現一道道船影。
正是收到信息前來支援的水師船隊。
立冬也在上下翻飛,發出一聲聲鷹啼。
“先退后,水師要攻擊!”
呂三耳朵微動,立刻帶著眾人又退下懸崖。
水師旗艦樓船甲板上,看著上方立冬飛舞的痕跡,周參將狠一揮手。
“開火!”
霎時間,震耳欲聾的轟鳴撕裂海天。
炮彈裹挾著赤焰劃破濃霧,落地時,又爆發出毀滅性的衝擊波。
海面劇震,幾丈巨浪翻涌而起。
山崖搖撼,岱山島的懸崖在炮火中轟然崩塌。
巨石傾瀉如雨,就連退后數百米的李衍等人,也再次后退。
那些試圖逃竄的海魔眾船隊,更首當其衝。
一艘艘快船被精準命中,船體在火光中四分五裂,木屑與血肉橫飛,灰飛煙滅。
炮聲連綿,如雷霆滾過海面,倭寇的慘嚎被淹沒在爆炸的狂潮中。
僅僅片刻,區域就只剩一片狼藉。
整座懸崖徹底坍塌,海面上渾濁不堪,布滿了船只碎片和尸骸。
而周圍籠罩著濃霧,也隨之消散,露出澄澈的天空與破碎的海岸。
坍塌的懸崖中,赫然出現了深入地下的洞窟,正被海水不斷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