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最終還是沒有動手,比起內心的直覺,他更相信長青老哥的判斷。站在他面前的張筠薇壓根就不是活人,她的形體只是一灘河水凝聚而成的。
“你知道大劫是從什么來的嗎?一共出現過幾次。”
陳洛開口詢問。既然不能動手,那就選擇穩妥一點的方法,正好從這個女人身上多打聽一些事情。
“這個問題就有些難倒我了,或許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才能窺見一二。”張筠薇搖頭道。她雖然知道很多東西,但也僅限于她誕生靈智以后。大劫存在的時間比這個時間更久,甚至有傳言說大劫早在古神時期便已經出現。
古神的消亡,就和大劫有關。
不過這種說法普遍不被認可,因為古神是仙庭滅掉的,在仙庭內部還有六大仙帝圍攻九源古神的記錄。
見問不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陳洛便沒有再浪費時間,轉身繼續前進。剛才他和張筠薇交談的時間,外置大腦里面有幾個搜尋到了趙奇的位置,他準備過去接觸一下,然后再想辦法逃離誅邪島。
“要不要加入‘往生河’?現在這誅邪島已經被劫氣封鎖了,憑你現在的實力根本就逃不出去。”
黑色的河水托著張筠薇的身體,并行至陳洛的旁側。
這個女人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對邀請陳洛加入往生河擁有非常強的執念。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她又往吳家所在的誅邪島抽取了一部份本體的力量。
“只要你愿意加入‘往生河’,我可以做主讓你做主意識。”
“沒興趣。”
陳洛停下腳步。
前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尊石獅子,黑色的河水將這座石獅子淹沒了一半,露在外面的身軀正直勾勾的看著陳洛。趙奇的傀儡就癱倒在石獅子的頭頂。感應到陳洛的氣息,傀儡艱難的動彈了一下,試圖轉動腦袋。
松動的腦袋從脖子上掉了下來,落入黑色的河水,濺起一片水花。
在水流的牽引下,傀儡緩緩流到腳邊,輕輕碰觸了一下陳洛的腳掌,隨后便和其他死尸一樣,向著遠方飄流而去。失去頭顱的傀儡身軀徹底沒了動靜。
“不收起來嗎?我記得這具傀儡可是你的。”
張筠薇抬起右手,對著前方一撈。
腳下流動的黑水流速突然變幻,一具浮尸從水底鉆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之前被河水沖走的傀儡頭顱。只可惜陳洛并未理會,而是轉過身向著另外一邊走去。
趙奇的大腦他已經收攏了回來,傀儡頭顱碰觸他腳掌的瞬間,把所有記憶都傳遞了回來。
禁制有缺。
誅邪島上的‘劫氣封鎖’是區域性的,除去大門口和幾個顯眼的地方以外。住宅區的劫氣并不強,西面民房區是‘劫氣覆蓋’的薄弱點。強度只有真仙一境,憑陳洛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正面沖出去。
這些消息都是趙奇的傀儡在被傳送過程中‘看’到的。
也是獨屬于陳洛的‘突圍方式’,坊市大門的傳送口,正常人進去肯定有去無回,但陳洛手中有外置大腦,這樣一來便有了容錯率,可以從容試探各種險地,最多就是傀儡報廢。
“不要嗎?”
張筠薇有些詫異,從陳洛進入吳家內院開始,她就一直跟在后面,自然知道他過來這里的目的。為了在陳洛的身上種下‘往生河’的詛咒,她特意在傀儡身上動了一些手腳。結果費了一番心血,到最后陳洛直接選擇了離開。
莫非他看出來了?
張筠薇瞇起雙眼,內心的渴望愈發強烈。她有種預感,只要吞下此人,‘往生河’的限制將會不復存在,帝族張家將再也沒辦法困住她!
逆著河流走了一段,陳洛很快找到了出口。‘往生河’的大霧在張筠薇的大腦感知下,就像是不存在的空氣,沒能造成任何影響。可能張筠薇自己也想不到,內鬼居然是她自己。
“陳兄,等等我!”
恰在此時,吳家主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這位家主也不知道經歷了什么,看上去十分的狼狽,右臂還受了傷,鮮血正在不斷往下滴落。
‘體內有仙靈之氣流轉,神魂無異,是本尊。’
‘傷口血液犯黑,詛咒氣息逸散,是往生河的詛咒。’
‘有東西追來了.’
外置大腦當中迅速冒出數十道念頭,很快便把吳家主現在的情況分析了個遍。
確定是本人之后,陳洛才停下腳步。
不管怎么說,吳家主這段時間待他不錯,藏書閣免費開放,幫他省了很多功夫。兩千九百多個外置大腦能恢復部分‘記憶’,讓他的實力提升了一大截。
“老爺,等等我。”
阿福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斷逼近,隱約間,還能聽到阿福因為劇烈奔跑發出的喘息聲,和真人無異。
可就是因為這樣,吳家主的臉色才愈發的慘白。
因為阿福是傀儡!
吳家的人,在吳凌的新婚之夜的時候就死了差不多一半,活下來的人被誅邪大仙帶了出去。留在家族內的人都是和吳峰一樣中了‘往生河’詛咒的。在陳洛過來之前,這些幸存者基本全部死絕,成了吳凌身上的黑泥。
為了維持家族運轉,吳家主啟用大量傀儡,先前陳洛與李紅袖等人登門時,所見仆役皆為傀儡造物。
可現在,這個雜物傀儡居然追了他一路,還發出了和活人一樣的喘息聲。
就在吳家主即將逃到陳洛旁邊的時候,一只慘白的手突然從后面探了出來,抓在了吳家主的右臂之上。
“老爺,我是阿”
漆黑的葬魂幡橫抽在了人影的面門之上,把他整個人都給抽的倒飛了出去,嘴里還沒有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半個腦袋當場炸開,化作漫天黑氣,連帶著上半截身子一起爆成了殘渣。
幡面之上黑氣涌動,倏然探出百余鬼臂。林楓師尊和種魔門主最是兇殘。在魂幡融入葬魂幡的這段時間,他們兩個后來居上,擊敗了所有競爭對手,成為了葬魂幡的主魂。
密密麻麻的手臂延展出來,抓住‘阿福’的下半截身子,‘嗖’的一聲就給拖了進去。
被陳洛丟在洞天葫蘆的這段時間,這些煞魂都快餓昏頭了,現在好不容易見能‘吃’的,哪里還顧得上挑食。
沒了?
剛剛掏出靈符的吳家主一陣傻眼。
他被阿福追殺了一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鬼東西的難纏。劫氣和往生河水混雜在一起,尋常手段根本就殺不死他。除了拖延以外,剩下的方法就是逃,他手上的傷勢就是這鬼東西抓出來的。
他都已經做好舍棄肉身,魂游天外的打算了,沒想到陳洛飛過去‘一棍子’解決了問題。
“走。”
感應了一下阿福的狀態,陳洛收回葬魂幡,轉身向著邊緣撞了過去。吳家主見狀也跟著他跑了過去。
“等等我”
就在此時,又有三道人影跑了過來。正是李紅袖和楊鼎三人,所不同的是,鎮守郝明的背后背著一個穿著大紅婚袍的女人。
在兩人神識蔓延過去的瞬間,那個身穿婚袍的女人抬起了頭。
“記得回來看我。”
張筠薇臉上的笑容依舊,她伸出纖細如玉的手臂,對著陳洛輕輕揮手。那神態就和送夫出門的妻子一樣。
“主脈灌注過來的河水更多了。”
吳家主臉色煞白,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幕代表著什么。
他兒子吳凌,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不止是吳凌,后面的這三個人應該也是一樣。
陳洛頭也不回,身下的速度更快。
黑河涌動,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沖了出去。
李紅袖和楊鼎緊隨其后,前后只間隔了一息不到。可在他們撞過去的剎那,那條原本清晰可見的邊界線,如同咫尺天涯一般被分隔開來,任憑他們怎么飛行都撞不過去。
嘩啦啦的水聲愈發清晰。
“給我開!”
楊鼎怒吼一聲,身上冒出大量的丹火。可還沒等他爆發,張筠薇的手就按壓在了他的身上。
白煙冒起,黑色的河水澆滅了他身上的所有靈火。
“我讓你們走了嗎”
張筠薇幽幽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把他們的憤怒全部澆滅。直到此刻他們才回過神來,前面兩人能離開,是因為這個女人放了水。而他們三個,沒有這個資格。所以從踩上‘往生河水’的剎那,他們的下場便已經決定。
粘稠的河水劃過身體,在穿過去的剎那,陳洛只感覺身體一輕。
待到身形穩定的時候,人已經出了吳家。
“出來了?”
吳家主下意識回頭看去,背后正是吳家大門。現在吳家的祖宅已經變成了‘往生河’的一部分,只要它愿意,可以把人丟到任何地方。
在融入了劫氣和丹魔氣之后,河水的氣息變的愈發詭異,連陳洛都有些看不透了。
“還差一步。”
看了眼外面的空曠街道,陳洛迅速轉身向著西面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