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還有客人。”
看著從后面走回來的陳洛,張筠薇的目光立馬轉了過來。地面蠕動的黑發慢慢隆起,變成一個木凳的形狀。
“夫君,家里來客人了,快起來招待。”
張筠薇無視了吳家主和李紅袖等人,像是普通家庭主婦一樣,走到床邊輕聲對著那一團被黑發包裹的淤泥說道。
黑發開始向四周散開,黑泥一陣蠕動,吳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從里面浮現了出來。
“前輩,救我。”
吳凌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他現在還保留著少許神志,認出了陳洛就是白天救他的那位高人。
“深入骨髓,死定了!”
李紅袖取出發簪,還沒出手,便看到發簪尖端的顏色變成了墨黑。
“這種情況從一開始就不該找丹師,而是要找精通詛咒的仙人。丹藥只能治標,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得從詛咒入手。”
楊鼎直言道。
不管是吳凌還是面前的這位張家小姐,看上去都已經不像是活人。
這兩人身上的氣息都不強,最多也就是合道的層次。這種境界在真仙面前,和螻蟻沒什么區別。可面前的兩人硬是憑借著絕品仙器‘往生河’的力量,把他們這么多真仙困在了里面。
“我夫君沒救了嗎?”
一身紅色婚袍的張筠薇目光向著兩人看了過去。一眼之下,兩大真仙瞬間閉嘴。
眼前的張家小姐一看就不是活人。
她是張家仙器‘往生河’的延伸,是仙器的器魂。這件淹死了大半個張家的絕品仙器,現在已經淪為了兇兵。連誅邪大仙都要退避三舍,更何況是他們兩個以煉丹為主的丹仙。
“那真是太可惜了”
張筠薇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詭異,房間里面的黑泥也涌動了起來。黑發如同水藻一樣擺動了起來。四周墻壁上不斷傳出龜裂的聲音,‘汩汩’的水聲浮現在眾人的心頭,越來越近。
一只手突然按在她的臉上,五根手指如同鐵箍一樣握緊。
一聲爆響,張筠薇的腦袋就像是西瓜一樣爆開,黑色的泥水飛濺地到處都是。
“此乃庸醫之言。”
陳洛收回右手,眼底閃過一絲遺憾。
這次居然沒有腦子入賬。
跨過無頭尸體,陳洛慢步走到床前,在黑發長凳上坐了下來。有些松軟,像是棉花一樣。除了稍微有些怪異之外,陳洛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
“吳公子只是染了風寒,服兩劑藥就能痊愈。”
陳洛伸出手,掌心第二次按在黑泥之上。
灰色氣息自陳洛周身彌散,葬魂幡威壓席卷開來。地面的黑發在接觸到葬魂幡的氣息之后,迅速干枯碎裂,化作一地殘渣。就連外面聚攏的霧氣,都被排斥了出去。
這一幕看得幾人一愣,隨即便快速反應了過來。楊鼎更是驚呼出聲。
“仙器!?”
仙器的數量極為稀少,就算是吳家這種頂級大族,族中也只有一件仙器,還被誅邪大仙帶走了。李紅袖和楊鼎這種散修丹師就更不用說了,兩人到現在使用的都還是靈器。
不是他們不想換,而是仙器極難打造。
這里面涉及到仙器的原材料,就算是仙器師出手,在沒有足夠材料的情況下,也只能打造出靈器。
“真的嗎?”
黑色的泥水涌動,在吳凌小腹的位置,一團黑泥慢慢拱起。重新凝聚成了張筠薇的腦袋。倒在地上的無頭尸體像是泥水一樣塌陷了下去,融入到黑色的長發當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本就不是什么大毛病,那些庸醫為了多賺銀子,總是會習慣性的把話說嚴重。讓你多買藥,以此來牟取暴利。”
陳洛看著面前‘凸起’的腦袋,神色誠懇地說道。
黑發長凳上坐著一個人,右手按在病人的腦門之上。家屬的腦袋長在病人的小腹位置。如果不看這怪異畫面的話,場景和諧得與民間問診沒什么兩樣。
“陳道友”
楊鼎下意識退到門邊,對著全程一言不發的趙奇問道。
“是不是在渡心魔劫的時候,留下過什么陰影?”
心魔劫是所有真仙都曾經歷經過的大劫,在仙界有不少從未接觸過修仙界的真仙,在渡劫的時候留下巨大的陰影,以至于成仙以后產生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愛好。比如愛好收集別人法寶,愛好別的道侶等等。
在楊鼎看來,陳洛這種狀態像極了那些渡過心魔劫出問題的仙人。
趙奇掃了此人一眼,沒有說話。旁邊李紅袖和吳家主也是一臉沉默,他們也不知道陳洛準備做什么。
“那就勞煩先生了,我和夫君成婚這么久,一直沒有子嗣,公公婆婆早就瞧我不順眼,每天想的就是棒打鴛鴦。”
張筠薇的身軀從黑泥當中一點點延展了出來,片刻過后,重新化作人形。衣服裝束都和之前一模一樣。旁邊的吳家主聽著她的描述臉都黑了。如果不是打不過,這口氣他是絕對不會忍的。
“我的身體在下沉。”
吳凌滿臉惶恐。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浸泡在一條黑色的長河當中,四周全部都是浮尸,冰涼的觸感時不時從他身邊劃過。意識也是渾渾噩噩,在被陳洛救醒之前,他大半時間都在沉睡,狀態和這條河里面的尸體沒什么區別。
“夫君不用擔心,大夫說了,你這只是風寒.”
旁邊的張筠薇貼過臉,一臉欣喜的說道。她的身軀在說話過程中,一點點融入到黑泥當中,和躺在床上的吳凌融為了一體。
“你是誰?”
“我是你娘子啊。”
“我沒有娘子!你究竟是誰?!”
吳凌崩潰的怒吼,他完全不記得這個女人是誰。外面的霧氣更濃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從外面傳來。那是水氣匯聚到臨界點,開始降雨的征兆。
往生河的侵蝕進一步加劇。
“吳家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以前都是怎么應對的?”
李紅袖忍不住開口詢問,現在整個吳家都被‘往生河’的水汽包裹了,正常的方法根本就逃不出去。
“陣法。”
吳家主從懷中取出了菱形的石頭,這個石頭就是封印陣法的核心。以前吳凌發病的時候,他就是利用陣法將其封印,讓人陷入到沉睡狀態。但現在局面已經完全失控,他手中的陣法也破碎成了好幾片,壓根就沒有辦法再使用。
“不能留在這里等死。”
李紅袖收回目光,將視線重新放到陳洛的身上。眼下這種局面,只能寄希望于陳洛手中的仙器足夠強大,否則他們這些人恐怕會和吳家人一樣,成為往生河里的亡魂。想到這里,李紅袖上前兩步,準備提醒陳洛沒有多少時間了。
“.真的能動了!前輩果然是神醫。”
剛一靠近,李紅袖便感覺到了不對勁。
躺在床上的吳凌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起來,雖然身體依舊在黑泥當中,但整個人的表情卻是變得極度亢奮。
“久臥不動是大忌。你現在的這個癥狀就是臥床太久造成的,主要毛病在自己身上。唯一解決的方法就是多準備一些腦子,只要腦子足夠多,小毛病自己就能痊愈。”
李紅袖一臉茫然。下意識回頭看去,發現吳家主和楊鼎兩人也是一樣。
三人完全不知道陳洛在說什么。
腦子?
痊愈?
“原來如此!前輩果然比那些庸醫要厲害。”
吳凌從床上站了起來,在黑泥的包裹之下,他的身軀將近三米。黑水當中翻涌的腦袋,此刻也都活躍了起來,每一個都發出了癲狂的笑容。
“只是,我該怎么走路?我剛才想的是走路,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這是腦子太少的癥狀。”
陳洛打量了對方片刻,給出了結論。
“我已經有了二十一個腦袋,這些腦袋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想法。除卻‘起身’一事可勉強達成共識,其他事情都在相互撕扯,難以達成共識。”
吳凌有些疑惑,渾渾噩噩的腦袋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
“二十一個念頭都想做主體,這顯然是不行的。這情況想要痊愈,還得增加腦子!最少一百個。”陳洛伸手示意了一下。
“一百個?”
這一次說話的,是從吳凌右臉冒出來的張筠薇。
連她這個死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這里有正好有一百個空閑大腦,只需要吸收進去,你身上的病自然就會好。”
陳洛從儲物袋里面取出一顆氣血丹。
把以前祭煉魂幡瘋掉的大腦,一次性全部塞了進去。數量接近兩百個,陳洛準備嘗試一下,看能不能利用‘往生河’的特性給他染點顏色。瘋掉的魂修大腦就是最好的良藥,非常適合完成這個任務。
“等等.”
這一次吳凌身上的二十一顆大腦想法再次統一,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但陳洛怎么可能給他機會,周身的氣息如同山岳一般鎮壓下來。瞬間就把吳凌定在了原地。右手拿著丹藥強行喂了下去。
“良藥苦口利于病,吃了藥,你身上這病才會好。”
陳洛和顏悅色地鉗住吳凌的臉,害怕他把丹藥吐出來。等待片刻,見丹藥還是沒有消化,陳洛又從袖子里面取出葬魂幡。
他一手握住葬魂幡的幡面,將木柄處對著吳凌的嘴巴,用力狠狠的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