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已經成長為真正大人物的墨菲覺得這大陸上能讓自己感覺到驚訝的事情已經很少了,畢竟能和神靈談笑風生還與混沌陰影勾心斗角,再加上一群異邦人瘋狂整活已經把墨菲的神經錘煉的異常堅韌。
他覺得自己可以笑對這世間一切,然而世界甩手就給了信心過足的造物神選一個大嘴巴子。
當他眼前真的出現了一頭在各種奇幻故事里總是被濃墨重彩的記錄并且在“各位面幕后黑手排行榜”上能占據相當不錯席位的奪心魔的時候,墨菲依然強烈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以及造物主在偶爾脫線時會整出什么樣的狠活。
數據刪除那個瘋子居然在一個被祂親手設置為“文明棲息地”的星球上投放了一頭奪心魔長老!
臥槽!
這得心大到什么程度才能整出這種活啊?
沒活你不如當著混沌陰影的面咬個打火機呢,沒準還能獲得亞空間陰影們的一致喝彩。
而當不再掩飾真容的“不死者”辛姆對墨菲發出“真誠”的邀請時,吸血鬼總督罕見的猶豫了一下。如他所說,一個被黃昏設為陷阱的白崖,和一個作為奪心魔長老巢穴的白崖,還真指不定哪個地方更危險呢。
最少前者可以用上帝權杖搞定,而后者 雖然也可以被夷為平地,但前提是墨菲得能在一群奪心魔的心靈攻勢下保全住自己的心智才行。
他那被提升至50點的感知在瘋狂報警,讓他距離眼前的危險生物遠一點,而在辛姆不封閉心靈任由墨菲以心靈之語窺探時,吸血鬼總督不出意料的發現眼前這家伙的心靈世界就如不見光芒的深淵一般,自己那點心靈力量融入其中簡直像是被丟進了爛泥沼澤般寸步難行。
不愧是傳說中的“心靈生物”啊。
“在回答您是否要隨著您一起前往白崖之前,我必須先確定一件事。”
墨菲眨了眨眼睛,他問道:
“您到底給環之塔中的多少靈能師植入了那臭名昭著的奪心魔蝌蚪?”
“唔,以防御混沌滲透的名義,閣下,純凈者派系里的所有成員都必須經過這道‘試煉’,而源于心靈的連接鑄就精神的高塔與城墻,能讓我們在物質世界里無視任何混沌力量帶來的干擾與沖擊。”
辛姆并沒有藏著掖著,它非常坦誠的說:
“因此,我可以告知您,目前還在白崖活動的所有靈能師腦子里都有奪心魔的力量在庇護。
不過不必擔心,目前我所使用的奪心魔蝌蚪都經過‘修改’,它們并不會主動轉化宿主的生命形態,直到他們失去物理意義上的生命,迎接死亡時,我會給他們一個注定非常艱難的選擇。
于此,我的族群也將在這片造物主規劃的文明棲息地中重新繁衍,就如其他星際難民的文明一般。
當然!
您不必擔心奪心魔的族群會干擾到其他種群的繁衍生息,如我之前所說,我被造物主‘修改’過,因此由我建立的‘國度’也必須遵循您的意志,奉行阿爾法的戒條并成為這個世界在未來的一部分。
我們是隱藏于世界陰影中的防衛者支柱之一,并非無腦無心的破壞者與污染者。”
“啊,這個回答真是讓我感覺到安心,尤其是它從一位奪心魔長老嘴中說出的時候。”
墨菲陰陽怪氣的吐槽道:
“看來混沌帶給你的壓力很大,閣下,讓你站在我面前這么久了還沒試圖腦控我,甚至連影響思維和改變心智的把戲都沒有耍弄,這畢竟是違背奪心魔天性的事。
我甚至從其中感覺到了‘誠意’。
好吧,那么就讓我們去一趟白崖吧。
不過我要提前提醒您,出于對我的個人安全的考慮,上帝權杖已經處于發射狀態,如果我在您的領地中遭遇到任何威脅,那么您看,我總有辦法在那里被夷為平地前逃出來。
但我不覺得你們能躲開因果律的瞄準和滅殺。
因此,出于對您的安全考慮,我建議您不要動歪心思。”
“真是穩妥的謹慎,我完全可以理解控制一位造物神選會給我帶來的利益,但請相信我,我不會冒著族群滅亡的風險在這種時刻做這種事。”
辛姆那冷漠且讓人不適的章魚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它重新拿起自己的金色面具戴在臉上,隨著心靈幻術的重新施加讓它又變回了之前那枯瘦到近乎亡靈一般的體態中,它揮動骨杖,讓處于門外的三位靈能主宰再次進入艦橋。
而隨著他們的共同施法,一道明顯經過修正和強化的傳送門便在此地開啟,順著倒影的光幕墨菲能看到白崖的高塔林立的風景。
辛姆先一步踏入傳送門中,而墨菲整了整衣服緊隨其后并拒絕了阿黛爾的隨行。
他有把握能抵擋住奪心魔的心靈干涉,但阿黛爾沒準會被植入一些不必要的想法,這種時候還是別讓枕邊人冒險的好。
不過在墨菲踏入那傳送門時,他看了一眼小巴赫婆婆,用心靈之語問道:
“您真的知道您腦海中那個宣稱在保護您心智的東西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墨菲。”
小巴赫婆婆帶著笑容在心靈中回應道:
“在我決定加入純凈者派系時,辛姆閣下就向我展示了他真實的形態并為我解釋了這一切的風險,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為了在與混沌的對抗中取得優勢,我們必須做出犧牲。
尤其是在經歷過卡德曼城和夏爾多港的一系列悲劇之后”
“但問題在于,您真的確認您的奉獻欲和無畏心智是出于自己的思考得出的結論嗎?”
墨菲嘆氣說:
“在面對奪心魔的時候,您腦海中浮現出的任何一個想法都有可能是對方玩弄的把戲,它們是心靈的主宰,在這個領域里連無孔不入的混沌所使用的手段在它們看來都過于粗暴且毫無技巧。
但現在,您的未來卻已經被注定了。”
“墨菲,我不想當逃兵,而我腦子里的東西是一件武器,未來的結局如何我并不關心,你知道,我的父親把自己變成了怪物,而我不想再讓他的瘋狂污染世界。
我要阻止他就必須犧牲一些東西。
幸運的是,我在做出艱難選擇前就已經度過了還算充實的人生的大半。”
小巴赫婆婆伸手推了推墨菲的腰,她說:
“不必為我感覺到擔憂,快去取回造物主留給你的東西吧。”
“嗯,那我只能祝您好運了。”
墨菲點了點頭,邁步越過了傳送門又在星界風景的閃爍中于輕微的失重感里踏足白崖的領地,辛姆在前方等待著他,從后者那坦然的姿態墨菲就知道,自己剛才和小巴赫婆婆的交談沒有瞞過這位奪心魔長老。
既然靈能主宰們腦海中的奪心魔蝌蚪是這家伙親自植入的,那么他就擁有窺聽與控制它們的權能。
或許只需要一個想法或者一段咒語,靈能師們腦海中的異物就會以極快的速度生長,吞吃感染對方的大腦直至后者“脫胎換骨”成為與辛姆一樣的奪心魔。
這就是它們用于繁衍的手段。
與吸血鬼的繁榮需要建立在損害其他種族繁衍的基礎上一樣,而奪心魔的繁育顯然更加惡毒且痛苦,它們天生就不會被任何有理智的人所喜愛并依賴。
“請隨我來,閣下,大院長已等候多時。”
辛姆做了個“請”的動作,隨后在強大的心靈力量的托舉與推動下迎風而起,以一種“輕盈”的姿態在空中飛行,而墨菲則展開雙翼跟在他身后,于各種故事傳說中神秘無比的白崖半位面中遨游向前。
這地方的面積并不大。
最多就是一座小城的大小,除了給學徒和普通靈能師居住的城鎮之外,這個半位面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各處存在的形態不同的法師塔,大大小小的都有而且占據著半位面不同的區域并肩負著不同的功能與職責。
而在這些風格各異的法師塔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六座環繞在半位面邊緣區域的古老高塔,那是經典的造物主風格的能量塔,卻被靈能師在其外部用磚石和其他材料重新點綴使其更符合這片大陸上靈能師應有的風格。
凡夫俗子們對于環之塔的一個誤解就在于,他們總覺得環之塔就是單純由塑能、操縱和凈化三個施法者派系組成的靈能組織,但實際上,環之塔內部聳立的主要高塔有足足六座。
除了三個負責日常教育和主持戰斗的施法者派系外,還有不死者辛姆親自主持的教務塔、存放各種禁忌之物并在過去時光中經常配合灰騎士行動的禁忌塔,以及負責整個環之塔日常運作和物資管理的后勤塔。
每一座塔都有一名塔主。
每一名塔主都是貨真價實的靈能主宰,而六位塔主共同組成環之塔的領導層,在他們之上有一位神秘的“大院長”負責目標定制與計劃推進。
這就是環之塔的中上層架構。
根據前任塑能塔塔主“龍焰”莉娜以及目前在R9基地任職的前環之塔邊緣靈能大師老弗林的描述,環之塔的中下層體系就是以六座高塔為圓心不斷延伸出的各種中小派系交織在一起形成的一個復雜的組織網絡。
能在白崖領地中擁有一座屬于自己的法師塔,哪怕只是最末流的三層小塔也毫無疑問是這個圈子里的“身份與學識的象征”。
環之塔在全盛時的注冊正式靈能師數量超過三萬人,而它能夠影響到的圈子幾乎囊括了整個舊大陸所有施法者所在的領域,據說就連永恒裂谷和遙遠的卡勒姆古國中都有環之塔的“辦事處”。
這毫無疑問是個龐然大物。
它曾經恪守中立而且并不過多干涉外界的政治與民生,給環之塔贏得了“人類保衛者”的綽號。
但遺憾的是,第四次黑災中,當時的凈化之塔大師普利尼奧·邁雷丁舍生忘死定位咬骨之王的位置,引下太陽轟炸徹底終結了蔓延大半個大陸的戰爭的壯舉,似乎就是環之塔這個存在超過五百年的古老組織最后的榮光了。
在那之后,環之塔在大陸上頻頻出現各種糟糕的決策。
它放棄了中立轉而協助西蘭人完成征服格林尼島的行動并且與新生的金雀花王國緊密綁定,還以非常積極的姿態參與到了路易王打擊舊教的十年戰爭里。
似乎在過去一百年里,曾經一心為人類利益努力奮斗的組織一夜之間墮落成了一個追逐力量的暴徒協會,直到他們被查明與黃昏邪教徒勾結,內部出現可怕叛亂,最終在帕英尊主和路易王授意的格林尼軍團的聯手絞殺下被殺入白崖總部。
那場戰爭的具體過程墨菲沒有太多了解。
但他很清楚的是,在決戰狩獵之主前,環之塔的注冊靈能師人數就從全盛時的三萬下降到了如今堪堪剛滿三千人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傷筋動骨了,這是一拳頭打斷了環之塔的脊梁,讓一個超級靈能組織淪落為了大陸上的二流勢力。就這還是不死者辛姆帶著他的“純凈者”派系在關鍵時刻撥亂反正的力挽狂瀾,才給這個古老的組織留下了最后一絲元氣。
不過人家過去的底蘊還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看此次支援格拉摩島的行動就能判斷出這些靈能主宰們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墨菲張開雙翼飛過白崖上空,他眺望著下方那座很有生活氣息的城鎮,能看到一些背著卷軸的靈能師在其中來回行走,還有急急忙忙的學生們乘坐魔毯前往不同的高塔上課。
如果不考慮城鎮周圍那尚未被完全清理的戰爭痕跡,這里倒很像是霍格沃茨學院在異世界的分校。
尤其是那些帶著尖角帽穿著法袍的成員們,真有種誤入魔法世界的感覺。
而從下方這些家伙的活動就不難判斷出,即便是在環之塔目前的“低谷期”,這個組織的教學工作依然沒有停下。
嗯,大概在辛姆的帶領下環之塔開始“追本溯源”了,這地方本來就是以教育和傳承聞名的靈能機構,它們也正在回歸靈能師培養基地的身份中。
“我很好奇,您剛才說,您找回了過去的記憶。”
墨菲將目光從下方的風景中收回,他問道:
“所以,您在伊甸區任職時具體負責的是哪一個領域的工作呢?帕英尊主告訴我,他在那時和您的交集并不多。”
“錯!千年前我和帕英可是合作無間的好戰友。”
辛姆語氣隨意的回答道:
“而我在那時幾乎參與到了伊甸區所有的隱秘行動中,伊甸區管理委員會需要我的心靈異能來為他們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任務,僅僅是由議會下發的針對伊甸區成員的記憶清除行動在我的記憶中就不會少于十七次。
所謂的‘黃金紀元’里,各種骯臟的事情層出不窮,這種情況下一名可以隨意玩弄記憶與心靈的友善奪心魔的存在就變得相當重要了。
我知道您想問什么,造物神選閣下。
貝塔程序附帶的記憶清除功能就是由我親手完成的,遺憾的是我當時大概是過于投入其中,導致那玩意在啟動時也影響到了我,直到大院長在百年前被第一次啟動時,我才依靠奪心魔的能力找回了那些被消除的記憶。
隨后我就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真相。
當年在我為貝塔程序設置記憶刪除模塊時,我給其中留下了后門讓其不會影響到我,然而有人篡改了它!
我不說您大概也猜到了是誰做的那種事,奧秘部門的首領,那個借助我的力量刪除了所有人關于他的記憶,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存在的家伙的混蛋。
奧秘議員史坦納!”
說到這里,不死者辛姆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墨菲,說:
“但好消息是,史坦納已經死了。在我恢復記憶后我便借助大院長出色的算力在暗中尋找,我確認那家伙死在了一場意外里,他的生命信號在數百年前就已經熄滅了。
然而壞消息是,他在臨死前完成了對自己的改造。
那是一個不需要實體依然能存在的混沌幽靈,他的亞空間主子給了他一些奇怪的力量,那個罪魁禍首正躲在某一具軀體里編織著他主人渴望看到的黃昏時刻。
因此我會提醒您,墨菲閣下。
警惕您遇到的每一個陌生人或者你身旁的親近者,或許在他們的影子里就有名為‘史坦納’的幽靈在窺視著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