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素珍還是帶著兒子徐飛去見了徐正太。
這次依然是田甜隨訪。
雙方見面的時候。
是在一間小房子里。
雙方之間只是隔著一張桌子,走兩步,就能相擁。
這是監獄格外‘開恩’的結果。
只因徐正太這段時間表現很好,坐牢都快四年了,若是獲得減刑機會,估計要不了兩年,就能出獄了。
張素珍抱著兒子,坐在一把椅子上。
徐正太坐在她的對面。
再次見面。
面面相覷,半晌無言。
對比大半年前。
現在的徐正太更為憔悴、眼神看起來都無法聚焦,很散漫。
只有偶爾在看向張素珍的時候,眼中是有光的,但如今,這種乍見愛人就為之驚喜的光,也黯淡了下來。
這半年。
徐正太跟獄友們聊談過,他們都一致認定是張素珍出了軌,騙了徐正太。畢竟一個跟自己兄弟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種?這是把他徐正太當傻瓜嗎?還是說認為他眼瞎,臉盲?連一個人的長相都分辨不清楚?
正是因為他自己主觀臆斷。
再加上獄友們的一致認定。
半年時間被獄友、自己洗腦。
現在徐正太對于張素珍背叛自己,已經是深信不疑了。
他本人就中二、熱血,腦子缺根筋,很多事情都不會放在心上,但一旦放在心上,就容易變成犟種,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就似這次,他認定徐飛不是他兒子,就不管什么親子鑒定,更不會管張素珍的親口證明,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
現在雙方再次碰面。
徐正太看著張素珍那張秀美的臉,跟過去有了幾分不同,少了幾分柔和、堅忍,多了幾分大氣、清冷、寡淡,明明看著跟過去沒有什么區別,但現在給他的感覺,的確完全不一樣了。
他心中復雜無比,一聲嘆息,道:
“六個月過去了。小花,你說,你到底有沒有跟徐太浪發生什么?你老實跟我講,別欺騙我,我什么都能接受的。”
‘…時至而今,你還是不信我。’
張素珍身子微微一顫,強忍心中酸楚,憋住了一口郁氣,強行讓自己冷靜。
她面無表情,就像幾個月之前一般:
“過去幾個月了,我讓你好好反省,你就是這么反省思考的?”
‘我反省?’
徐正太沒忍住,有些生氣,‘我做錯什么了?我需要反省?’
他手指徐飛,‘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孩子是徐太浪的種!!為什么要我反省?’
若是張素珍死了。
徐正太出獄了。
然后他自己去做親子鑒定,知道徐飛是他的種,不是徐太浪的種,他說不定能在匪夷所思、難以置信中,勉強接納這個孩子。
但就算接納了,估計看到徐飛這張臉,還是會忍不住用腳踹!!
用,他都覺得臟了自己的手。
現在能忍住沒有起身一腳踹過去,他都覺得自己很大方、很包容、很平和、很有忍耐力了。
所以,被張素珍說什么反省,他這脾氣瞬間炸了:
“為什么是我反省?難道不應該是你應該要反省反省嗎?!
小花,我自問從小到大對你都很不錯。結果你就是這么對我的?明明做錯了事,為什么不承認?為什么造假?為什么一定要我認下別人的兒子做自己兒子?你這是在羞辱我!!”
張素珍面色發白,眼眶微紅,她看著徐正太,抿了抿嘴,沒說話。
田甜卻很不忿:
‘證據擺在眼前,花姐沒有對不起你。徐正太,你現在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你真的很過份,很傷人!’
‘我咄咄逼人?’
徐正太氣笑了,‘不要說我了。你們拿著我跟徐太浪的照片,再拉著徐飛去世界各地走一圈,但凡有一個人說徐飛長得像我,是我的種,算我輸!!’
田甜啞然。
其他方面的確沒有任何問題,但就徐太浪跟徐飛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這事情上,非常無解。
明明是徐正太的兒子,為什么會長得跟徐太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田甜不知道,更不理解,但她相信花姐,所以她愣了剎那后,就振振有詞道:
“事實依據,科學鑒定都擺在這兒了,還能有假?”
‘這世界上,只要有錢,連鬼神都能買通,買通幾個做親子鑒定的人,很難嗎?’
徐正太反問,‘別把我當傻子糊弄!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憨貨、傻缺!這么明顯的事實擺在眼前,全世界的人都不可能相信,為什么你們就覺得我會信?!真是可笑!!’
徐正太越說越氣,‘我再二,再癲,也不可能癲到連自己親生兒子也認不出來的地步。’
田甜很想說,這就是你兒子!
但見徐正太認定了徐飛不是自己種的模樣,她知道多說無益,便不再說了。
她看向張素珍,‘花姐,我們…’
“我們走吧。”
張素珍接話,表情愈發清冷,‘徐正太,過段時間,我會把離婚協議拿過來,我們,我們離婚吧。’
徐正太沉默。
他思考了六個月,本來以為過了幾個月,張素珍會改過自新,會反省清楚,然后給他道歉的,結果她竟然要自己道歉。
他現在一腔郁氣、怒火,心中很是不平:
“你到底什么時候跟徐太浪那個混賬搞上的?我不想當個糊涂蟲!”
張素珍身子一顫,面色煞白,一雙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徐正太,很是嚴肅、認真的說道:
‘我最后再跟你說一次。徐飛是你兒子。是我們的兒子。跟徐太浪沒有任何關系。’
'到現在,你還嘴硬,還死不承認。'
徐正太大怒,‘好,離婚就離婚。我滿足你!!’
他也是氣糊涂了,什么話都敢說了:
“我猜你肯定不僅跟徐太浪睡了。你還跟你們老板,那個叫丁凌的睡了對不對?要不然你一個沒什么文憑、學識、更沒任何酒店管理經驗的人,人家憑什么讓你管理那么大的連鎖酒店?你有什么資格?’
‘徐正太!!’”
田甜聽不下去了,‘你太過分了!’
‘能做還不讓人說了?’
徐正太見張素珍面色煞白如紙,心中也不由的一痛,有些不忍,但話已經說出口了,而且張素珍還要決絕跟他離婚,他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
“做人最起碼要敢作敢當,做了承認不丟人,做了不承認,還總是遮遮掩掩,試圖騙人,這才丟人!!”
他話里話外的意思,還是不信任張素珍,覺得張素珍騙了他。
張素珍自嘲一笑,沒再多話,轉身走了。
‘小花,小花’
徐正太看著張素珍的背影,起身大叫了兩聲,但張素珍沒有再回頭。
想到過去幾十年跟張素珍相處的歲月,徐正太愈發不舍,但轉而想到張素珍瞞著自己跟徐太浪亂來,還生了一個孽種,并且還囂張到帶到自己面前,讓自己認這個孽種為親生兒子!
這簡直欺人太甚!!
‘小花啊小花,你的身上到底經歷了什么?為什么你現在會變得這么冷漠無情、撒謊成性?我真的是對你太失望了。’
徐正太失魂落魄回了牢房。
獄友一擁而上,開始八卦問話。
徐正太沒心情說,只是躺在床上,怔怔的看著天花板。
一段時間后。
他跟張素珍離婚了。
他得到了補償,分了一半財產,合計80萬。
在這個年代。
80萬,是很大一筆數字,足以讓人瀟灑很久很久。
畢竟很多人的工資,還是停留在一個月幾百塊。
一個月七八千,上萬,甚至幾萬,那都是丁凌所在的公司才有的待遇,而在丁凌公司之外的諸多公司、小廠、大廠,工資普遍不高。
是以,當得知他有這么多錢后,很多獄友都躁動了,對徐正太羨慕嫉妒至極,一個個更是篤定了他的老婆給他戴了綠帽。
要不然一個學歷文憑不高,沒什么本領、技能的普通女士,帶著個孩子,平常還要開銷,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四年時間里賺到這么多!!!
徐正太心里也覺得有道理。
是越聽越郁悶。
但好在獄友們對他是真的好,一個個都覺得他有錢,表示出獄后,要加入正太幫,跟他混。
徐正太這人講義氣、缺根筋,很快被獄友們給帶的沉浸在嘻嘻哈哈的生活中。
時間如水而逝。
張素珍跟徐正太離婚了。
生活過得波瀾不驚。
只有偶爾跟丁凌會面的時候,她的心湖深處會卷起千重浪。
她現在自由了。
但她面對丁凌時,會自卑,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丁凌,所以,她不敢表白,只會默默的站在丁凌身后,靜默、專注的看著他。
偶爾也會在臺下,‘聚精會神’的看著他瀟灑、恣意的發表著演講,她都不自覺的癡了。
田甜看出來了,多次鼓動:
‘花姐,董事長也是單身,你現在也是單身。你可以嘗試著去追他。’
張素珍跟田甜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現在聽她這么說,她苦笑,‘我配不上董事長。’
‘試問這個世界,又有誰能配得上董事長呢?’
田甜不以為意,‘大家都配不上。那為什么董事長身邊站著的女人不能是花姐你呢?花姐,你很漂亮、身材這些年也是越來越好。氣質更別說了。而且董事長對你似乎很照顧,經常會跟你聚餐、看電影,董事長都做到這份上了,你為什么不主動點呢、
難道真的要等到有別的女人去跟董事長吃飯、看電影,你就開心了?’
張素珍面色微變,以往這些沒人點出,或者說有人點出,但因為她沒離婚,她那時候也不敢多想,但現在她自由很長一段時間了,卷蕩的思緒也平復了下來,只有偶爾想起丁凌的時候,她會心情激蕩,不能自已。
就似現在,被田甜這么一說,她竟感覺自己微微有些戰栗。
不是害怕。
而是期待中夾雜著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激動。
‘你,你的意思是?’
“你難道還沒有想明白嗎?”
田甜語重心長,“你自己想想,這么多年,董事長私底下除了跟你看過電影、吃過飯,還跟其他女性這樣過嗎?
花姐,毫無疑問,你在董事長的心里是特殊的。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董事長對你很重視,這是不可否認的。
要不然為什么伊人大酒店這種遍布世界的連鎖酒店總經理,不給別人,偏偏給花姐你?這說不過去。
很明顯,董事長欣賞你。花姐,你的身上肯定有一種很特別的魅力。這種魅力吸引到了董事長,這才讓他對你多有照顧。
董事長都這么主動了。
你難道不能主動點?
換做是我,我早就撲上去了。
你還在這里這么糾結、扭扭捏捏的,看得我都著急了。”
田甜跺腳,催促:
‘不管成不成,試試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失敗了又不會干嘛?最多以后重回朋友嘛。或者說,你不好意思直接表白,可以拐彎抹角一點啊。比如說喝醉酒了,跟董事長一起去他家,或者找個機會,跟董事長去酒店亦或者去你家也行啊。你都磨磨唧唧多久了?
董事長也不小了。公司里多少狐貍精盯著董事長,給董事長獻殷勤、討好的女孩子多的數不清。
這還是公司內部的,公司外的,更是別說了。
光是我知道的娛樂圈,就有很多大明星對董事長投懷送抱的。董事長可是出了名的香餑餑。真正的鉆石王老五。
不。說董事長是鉆石王老五,是侮辱董事長。董事長這種,是神,是仙。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夢中情人,誰要是能嫁給他,那就真的太幸福了。
我是沒這個機會。花姐,你有機會,你不去抓住,你,你真的是太傻了!!’
張素珍被田甜說的面色變換不定。
時而羞紅;
時而青白;
時而煞白;
情緒也在希冀、悸動、興奮、彷徨…中,沉浮不定。
她感覺自己好亂。
就似一團棉絮,亂得分不清其中的主線。
“花姐,別猶豫了!!”
田甜的清喝,宛若一道驚雷在她耳畔炸響。
張素珍抿了抿嘴,看著田甜,定了定神,澀聲道,‘好。那,那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