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章 山中道觀,以渡黑夜
“陳休！”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那雙渾濁而蒙昧的雙眸，似是迸發出光輝。
似是沉眠許久的蒼龍，終于蘇醒一般！
剎那之間，在這似是平凡的道人身上，張良感受到了那如同大日星海般的無垠浩瀚之威！
仿佛在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人間的凡塵孤道，而是縱橫九天的無尚神明！
那般威勢，甚至不弱于自家師尊。
“這，這是我的錯覺，還是舊傷復發，幻覺加身？”
張良以手扶額，輕聲呢喃。
再度抬首之時，那位道長又是歸于靜默，雙眸半開半闔，神藏于體，不發一言，恍若泥塑。
他枯坐于蒲團之上，神色淡漠而平靜，似是與世隔絕，遁出了人間紅塵！
“今日，還是多謝二位仗劍出手，救我于水火之間。”
張良回歸了神思，頗為感激地道。
彼時的他，身受重傷，神通無用，法身近乎崩潰。
若是無有沐煙和李公子施以援手，怕是真有隕落的可能！
“分內之責，前輩無須如此在意。”
李家少年雙手抱拳，雖然他衣著富麗，堂皇典雅，但行事之間卻是頗有江湖俠義之風。
“二位之名，我皆是早有耳聞。今日有幸相見，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張良笑呵呵地道。
沐煙眨巴著明亮的眸子，頗為驚喜地道：“張良前輩，您這等玉虛親傳的法身強者，也聽過我們的名字？”
李家少年亦是無比驚異，眸間寫滿了期待。
呵呵——
張良悠然一笑，話語間有著幾分感慨之意，“那當然了。慈航劍齋的通靈劍心沐煙，是為這一代人族最為出類拔萃的才俊，年僅二十，已然天境七重天，法身有望。永安王之子，清河郡公李神通，天賜應龍之力，神通非凡！你們二人，與玉虛宮的趙懷義，陳氏的陳補天，以及稷下學宮的左苦心并稱，有‘五日爭輝’之名。我作為玉虛門下，如何會不曉你們之名？”
說到這里，他嘆息道：“我三十五六，方證法身。但你們的潛力，遠勝于當年的我！而今相見，總有相形見絀之感。”
張良說的是真心之言。
即使有著天仙師尊的相助，他也是在三十五歲才證道的法身。
如今眼前的二位，皆是二十左右，卻即將踏入半步法身之境。
足以窺見他們的天賦之恐怖！！
沐煙的嘴角忍不住翹起，這可是讓法身境前輩給夸獎了呢！
“少年意氣，中道隕落者亦有諸多。天道無定，人道無常，還須慎重。”
淡漠之語響起，沐煙輕笑著俯身道：“多謝道長指點，煙兒一定銘刻于心。”
她吐了吐舌頭，悄聲道：“張良前輩，您覺不覺得這位道長師父，是藏著很多故事的人？”
沐煙的眼珠漆黑如寶石，無比靈動，遐想之間，露出幾分少女的嬌憨之態。
張良的眸間有著幾分追憶之色閃過，輕聲道：“有可能。畢竟，這位道長給我的感覺，很不一般。曾經的他，或許亦是叱咤風云，縱橫逍遙的人間英雄。或許是歷經變故，或許是勘破紅塵，亦或許是為了心中的堅守，他最終選擇了歸隱山林，遠遁紅塵，以撞鐘誦經渡過人間歲月。”
“他的故事，一定是蕩氣回腸而又讓人潸然淚下的。”沐煙的眸間有著幾分迷離之色閃過。
這時，她忽然俏臉緋紅，輕咬紅唇般道：“抱歉，一時有些失態。我們宗門的武學，在這般境界的時候，最是喜怒無常，變幻莫測！”
“我曾師尊提及，慈航劍齋的《菩提天心篇》，共分為五心四境。第一境紅塵凡境，深陷紅塵，心隨人間，是為有情之心和無情之心；第二境為菩薩心境，只知慈悲為佛，不知菩薩真意，此一境有慈悲真心，心懷蒼生，憐憫世人；第三境為天人真我心境，心念如天地，不易物喜，不以己悲，堪稱圣人之心；第四境為紅塵萬法境，亦為造化者俯瞰天地萬法，坐觀歲月變幻之心。而今的沐煙姑娘，當是紅塵凡境吧？”張良淡笑著問道。
沐煙輕輕點頭，“多謝前輩理解。”
正此之時，有著低沉而轟鳴的鐘缶之聲響起。
漫天大雨之間，那道淡漠而神秘的道者沐浴著狂風驟雨，于無盡鬼面魔鴉的嘶吼之間，開始撞鐘。
鐘聲悠悠，回蕩于道觀之間，亦是響徹于山野之中。
“咚咚咚——”
沉悶鐘聲如雷，空谷回響，倒是讓沐煙的心中，莫名多了幾分平靜。
大雨之中，道者屹立，片雨不沾身。
足足七十二聲鐘聲響盡，夜幕也將過去。
“噗——”
運轉功法的張良再度吐出了一口污濁之血，縈繞于他周身的黑氣，徹底消散。
那蒼白的面容之上，終于多了幾分紅潤。
“張良前輩，您的傷勢好轉了嗎？”
沐煙頗為驚喜地問道。
她能夠感受到，張良的氣息恢復了許多。
“天明時分，應當恢復三成有余，足以施展虛空之劍，遁出此方天地。”張良的眸子掠過那道于風雨中屹立的身影，話語間頗有深意：“踏入此間道觀后，我的傷勢就恢復的很快。”
沐煙和李神通彼此對視一眼，眸間皆是有著驚意浮現。
他們皆是聰慧之人，一瞬間便是明白了張良的意思：此間道觀，頗有玄妙之處。
“張良前輩，那我們是現在行動，還是.”李神通輕聲問道。
張良回望道觀之外，只見黑云遮天，水霧彌漫，伸手不見五指。
漫天漫地，唯有雙眸猩紅的鬼面魔鴉盤桓！
他不由地微微凝眸，寒聲道：“如今這般彌天黑夜，正是九幽厲鬼縱橫之時！此刻行動，目的實在過于明顯，容易暴露我們的身份。此事急不得，敵人在明，我等在暗，須得慎重小心行事。”
“不如，我們就于道觀之間，等待天明再行動吧。這里，是供奉三清祖師的古老道觀，無論是厲鬼羅剎，還是煉獄妖邪，皆是心懷敬畏之意。”
“更何況，此間道觀頗有幾分神妙。那位觀主前輩，亦是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