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
幽都龍首原,河貍坐在辦公桌對面,匯報線人反饋的最新風向。
“有內閣議員正在串聯提出一個反壟斷調查議案,目標是同甫集團。”
他低聲說道,眼袋很重,似乎好幾日沒能睡好覺。
“許董和我還有影斬約了晚上的電話會,我能感覺出來,她壓力很大。”
“嗯,這次的事情同甫作用關鍵,圓桌會必然無法再放任自流。”
黃懷玉按著眉心,回道。
“你對她可以坦誠些——上層路線,我們能幫上的忙很少;但在安全方面,會給她最高的保證。”
“明白。”
河貍在筆記本上用縮略詞快速記下首領的意思。
他雖然是凡人,但原本也有近乎過目不忘的天賦。
然而最近的疲勞過度,加上千頭萬緒,讓他不得不依賴紙筆。
“衛家父子在昨晚先后出了意外。”
用筆頭頂了頂太陽穴,河貍又匯報下一條。
“衛克家應該是死在前半夜,今早衛家其他幾房的老人在小范圍內發了訃告。”
“訃告上的死因是積勞成疾,導致猝死。”
“但據我所知,衛家人從頭到尾就沒有見過衛克家的尸體——事發之后,后者的居所一直處在內務部門的控制之下。”
河貍說著,露出嘲諷的笑意。
“至于衛子謙,昨晚后半夜在南烏盟高盧邦死于車禍——我們的人親眼見到他摟著姑娘從夜店里出來,被呼嘯而過的跑車撞成兩截。”
“我猜肇事者是個偷車賊?”
黃懷玉突然插言道。
“您所料不差,就是一位‘偷車賊’。”
河貍回道。
“泥頭車居合,內務部的標志性手段。”
龍首原內,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
相比于其他取人性命的手段,車禍最為隱蔽,后果也最輕。
“另外,君上。”
笑聲漸止,河貍恢復嚴肅。
“里世界關于我們的報價,又有提高。”
“我看到了。”
黃懷玉回道。
他打開手機后臺運行的幾個APP,顯示出目前全球各大賞金網站的單價。
懸賞執火者所有成員,死活不論。
行動人員報價(東華元):
凡人,二十萬;
澤佛人,一百萬;
能級一超凡者,一千萬;
公開脫離執火者的人員,可以領取同價值懸賞金;
提供情報者,按照情報價值給與回報。
注:神目集團與吞天PMC人員同樣適用上述標準。
除上述通用懸賞單之外,還有旅者麾下,所有能級二與能級三超凡者的獨立懸賞。
禁閉,一億三千萬;
青梔,一億五千萬;
狂熱者,十四億;
星顱,十九億;
無漏狻猊,二十二億。
黃懷玉翻到最下面,甚至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旅者,一百億。
一個一勞永逸的價格。
這些懸賞毫無疑問是圓桌會聯合發布的——不論是凡人還是超凡者的價格,都比市場均價超出近十倍。
哪怕考慮到執火者本身的體量和旅者的戰力,也高得離譜。
不過,遍覽整個榜單,偏偏沒有卜依依(園丁)以及菲兒(九尾)的名字。
“這三天內,已經有三位執火者情報部線人,以及數十位吞天旗下雇傭軍或背叛,或被獵殺。”
河貍匯報道。
“由于蒂亞部隊不與人類混編,且全部以編制行動,所以暫時還沒有遇害。”
聽起來數字不大。
但黃懷玉很清楚,這種案例只會越來越多、波及面越來越廣,哪怕以神目之王的名頭也壓不住。
里世界,永遠不缺為錢搏命的人。
考慮到目前執火者體系的總體量,縱使所有人(包含澤佛人全族)都被換了賞金,也不過五六百億東華元。
這個錢,對圓桌會來說,充其量就是獻個血。
“根據我們的判斷,圓桌會的懸賞策略,對于我部能級三超凡者幾乎沒有影響,對于能級二超凡者影響有限。”
河貍說道。
有能力擊殺李百辟、星顱、伽勒姆之流的強者,無一不是赫赫有名。
無仇無怨的,他們不會因為兩三艘豪華游艇的回報就出手。
至于有仇有怨的,有能力干早就干了,也輪不到圓桌會的懸賞來刺激。
“但組織底部,以及除神目島外的幾個主要分支,將會受到毀滅性打擊。”
河貍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有對策嗎?”黃懷玉問道。
“停止吞天大部分軍事行動,并暫時不接受新訂單。”
“東華境內,所有成員進入休眠狀態,不再活動。”
河貍回道。
“此外,我申請授權啟動總部的隔離狀態——所有情報部A級以下人員,需要盡快回到幽都,無批準不允許離開。”
他這是為了防止總部地理位置泄露。
為了每個執火者在東華境內的據點位置,圓桌會開出千萬級別的花紅。
至于傳說中的“幽都”,報酬更是十倍百倍。
“批準申請。”
黃懷玉回道。
辦公室內,響起“聲紋授權已記錄”的機械聲。
“我會派李百辟、星顱前往辛梅里亞那邊坐鎮——有這幾人在,想要揭榜的人,至少得想想脖子夠不夠硬。”
黃懷玉拋開終端,寒聲回道。
千日做賊容易,千日防賊很難。
如果沒有壓倒性的戰力守護,針對底層人員的刺殺將防不勝防,以至于傷筋動骨。
“放出話去,所有響相應圓桌會懸賞的人,將會被執火者列為復仇目標,至死方休。”
黃懷玉用手指敲著桌面,又補充道。
“另外,對風神的攻勢不能停下。”
“讓伽勒姆帶隊,在辛梅里亞和岡瓦納掃蕩所有白山的軍事設施。”
“砍斷圓桌會在東華外的所有爪子,看看誰先縮手!”
他看著河貍快速記下筆記——龍首原里,沒有人能夠私自錄音。
上述應對當然會有效,但效果有限。
現代社會,錢能通神。
光憑圓桌會無上限的撒幣攻勢,就能掘斷執火者兩年來布下的大半鼴鼠和雇員。
更遑論在行政、輿論、外交方面,還未到來的其他攻勢。
但黃懷玉并不在乎。
執火者崛起至今,不過兩年。
時間太短,勢頭太猛。
經歷一番風雨板蕩,正好能洗去表面的浮末。
“遵命。”
河貍起身回道。
他很清楚,神目集團、吞天,乃至于神目島的興衰并不由本身決定。
龍首原中高踞寶座之人,能否破入能級四,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