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天黑了
事情緊急，芍藥已經開始講述了。
那還是半個月前，芍藥在房中算賬，不只是群芳苑這邊的賬目，想要進入黑市交易的人，大多也要給她一筆賄賂，這筆錢，說多也不算多，和黑市里每天的交易根本沒得比。
可說少，也真的不少，畢竟這里買賣火爆，想要進入黑市交易的人，每天沒有幾十，也有上百。
再者說，還有許多以前的老客戶，已經給過賄賂的，就不需要再給，這樣的人，進進出出的，加起來也有好幾百。
他們給的錢，加上群芳苑的進項全都要算清楚，也都是她的分內之事。
正在她忙活的時候，忽然來了個客人，也是茉莉她們帶進來的，說是要在黑市賣一批貨。
那客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里幫忙辦事的小廝，他也沒有隱瞞，直接說了他要賣的是銅料。
芍藥一聽就急了，銅料是直接歸屬朝廷管理的礦藏，怎能私自買賣，這樣的事情，在江南沒人管得了也就罷了。
可這是在洛陽，幾乎就是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若是讓他們就這樣輕輕松松的賣了，她也離倒霉不遠了。
可是，那人雖然沒有表明身份，卻也拿出了洛陽府尹的官憑，有了這東西，她就是允許也得允許，不允許也只能允許。
等到銅料運進黑市，芍藥才驚覺，她是登上了一條賊船，八成還是沒有回頭路的那種。
這批銅料，運入群芳苑的時候，是換成馬車載著的，她沒有看到具體的數量，不過根據經驗，這些銅料加起來，也該有滿滿五船，還是至少！
說不定還更多，只是她估算的不準確。
這樣一大批銅料，不翼而飛，芍藥清楚，朝廷不會就這樣坐視不理，過不了多久，就一定會被發現。
到時候，調查到她的頭上，她一個做這種生意的，還是個女人，絕對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自從知道了這件事，她就一直寢食難安，反復權衡，終究還是決定行動起來。
既然有府尹的官憑，那就說明，這幕后之人一定和洛陽府有關系，在洛陽這個地界，芍藥多少還是有些人脈的。
經過幾天的調查，她終于能夠確定，這批銅料并不是洛陽府扣下的，真正出手的，竟然是不引人注意的都水監！
可以說，得到這個消息的芍藥，驚訝之感絲毫不亞于裴范先。就在此前，她對這個部門根本沒有一點了解，甚至于，若不是這次事件牽扯到了這個部門，她都想不到，在兩京還有這樣一個機構。
權力不大，但能夠插手的事情卻著實不少。
聽說是都水少監將這批銅料截留，這批貨原本是要送到長安的，而現在，都水少監將要把這批銅料在洛陽就地賣出去。
銅料這種東西，一直以來都算是緊俏的商品，一進入黑市便受到了買家的追捧。
其間，芍藥還通過自己的努力，攪黃了好幾次生意，可這十幾天，還是賣了一半左右。
“在這其間，我就從沒見過許自清本人，我也聽府衙那邊認識的人講起，這位許少監目前還在長安，根本就沒有到洛陽來。”
“這人真的好大的膽子，擅動朝廷的銅料賺錢不說，做這樣的惡事，居然也可以根本不來親自著手，也不知道他具體是如何操作的。”
“也是個能人了。”
聽了芍藥的講述，裴范先終于能把那些紛亂的思緒拼湊到一起了。在許自清的周圍，確實圍繞著許多和他有共同利益的人。
別人暫且不提，這位洛陽府尹就絕對脫不開關系！
“芍藥娘子，現在的當務之急，先把剩下的銅料交給我，能保留一部分就先保留一部分。”
“這不難，反正這些銅料放在我這里，也是寄賣。”
“許自清只找了幾個家丁在這里負責，打發走他們還是很容易的，我可以幫你們把他們支走，你們再把銅料運走。”
“不過，你們有這么多的人手嗎？”
芍藥看著兩人，很是擔心。
“他們把銅料運進黑市，至少也找了十幾個人，只是你們兩個，絕對辦不成這事。”
芍藥這樣一說，老裴就沉默了。
人手啊！
這確實是他們的軟肋，本來是計劃著暗中調查，那自然就不會帶很多的人過來。
現在，銅料的去向已經有眉目了，看來，是該與朝廷聯系了。
“芍藥娘子說的有道理，我們確實缺人手，這里還得麻煩娘子，可否先幫我們盯著銅料，別再賣出去，我們這就聯系人手，待到準備好了，便與娘子聯系。”
芍藥頷首，這個答案與她想象的差不多。
“這是一定的，不過你們一定要快，時間長了，難保許自清不會收到消息，到時候，若是他從中作梗，我能維護的范圍也有限。”
兩邊定下了計劃，裴范先起身，請求道：“娘子，話說到這里，可否放我們進黑市瞧瞧？”
芍藥一笑：“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我絕對沒有隱瞞，還有什么探查的必要？”
“那些銅料，我已經讓人放到黑市最后面的小倉庫里存放了，一切都很穩妥，你們盡可以放心。”
“娘子辦事妥當，這我心中有數，只不過，一則是，我們是來調查的，不去親自看一眼，總是不舒服，再者，我們也是第一次到洛陽，更是第一次發現，這里還有個黑市，想去長長見識，還望娘子能行個方便。”
“原來如此。”
“可以，你們跟我來。”
“慢著！”
大家都做好了準備，偏偏這個時候卻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裴范先轉頭一看，竟然是敏敏。
卻見她皺著眉頭，嘴角耷拉著，整張臉陰沉著，好像是誰欠了她的錢。
“你怎么了？”老裴稀奇極了，這種看熱鬧的大事，一直以來不是她最熱衷的嗎？
這次居然落在后頭，還一臉不情愿的樣子，實在是奇怪。
“你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時辰了嗎！”
“時辰怎么了？”裴范先愣了一刻，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窗外。
壞了！
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