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決戰九江(八)
從廣陵南渡江之后，有兩座城池相對較近可以攻打，西邊是江乘，南邊是丹陽。
整頓兵馬稍事休息之后，英布和程黑就率領大軍直奔丹陽方向，一來追擊那支防守江岸的楚軍，二來攻取丹陽城，并以此為江東的大本營。
江乘是項羽的臨時都城，英布判斷其守軍應該不少，所以就退而求其次進攻丹陽，而且他們懷疑這支防守江岸的楚軍就是丹陽的守軍。
經此一戰，這支楚軍元氣大傷，正是奪城的好機會。
丹陽距離江邊并不算太遠，張寧帶著楚軍很快回到了城中。
事實上，英布和程黑判斷的沒錯，張寧的這支人馬的確是丹陽城中所有的兵馬。
但有一點英布他們沒有想到，丹陽城中兵馬雖然不多，但是聚集的百姓很多，有自發從會稽郡內地過來協助守城的，也有從江北逃難過來的等等。
張寧入城之后即刻讓剛剛回來的大軍修整，然后讓留守的少量軍兵帶著百姓準備死守城池。
千萬別小看百姓，特別是在守城戰中，居高臨下往下扔石頭，一個青壯百姓一戰下來拿十幾個人頭都是有可能的。
百姓還可以排成長龍，源源不斷的把石頭滾木等物運上城頭，總之一座城池若是軍民同心，沒有特殊的手段那是很難攻取的。
英布和程黑自然發現了城頭上多數都是百姓，但卻對攻取丹陽信心大增。
因為百姓守城畢竟還是不如正規軍守城，只要攻城一方的兵馬足夠，輪番攻擊之下，尋常百姓的體力難以持久。
百姓守城只能是作為輔助，老弱婦孺再多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軍民同心守城也得在擁有一定數量軍隊和糧草充足的前提下。
但顯然，丹陽城中的楚軍已經被打得半殘了，這對英布和程黑而言就是絕好的消息，三日之內必破此城。
今日天色已晚，英布和程黑在丹陽南、西、北三面安營扎寨，空出了東面給城中的楚軍和百姓逃跑，然后又利用剩下的時間多準備一些攻城器械，打算明日一早就正式攻城。
然而，夜半三更之時，江北卻送來了十萬火急的軍情急報。
“啊？項羽沒在居巢在江東！”英布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淮南王殿下，銅陵縣離這遠著呢，沒必要如此驚慌吧？”程黑看出來英布有些想打退堂鼓的意思，但是他不想啊，若真能完成這個任務，沒準江東王就有希望了。
“嘿嘿，當初漢王在彭城也如你這般輕敵，才葬送了五十六萬大軍吧。你們都太不了解項羽了，他要是想來丹陽，那你就死定了，逃都逃不掉。功勞雖大也得有命享啊，程將軍。”
英布自然也猜到了程黑的小心思，只是他已經是淮南王了，功勞對他而言也沒那么重要，不值得冒險。
程黑臉色陰晴不定，思慮一番之后，再次開口道，“殿下，此一時彼一時，項羽雖然沒在居巢，但是項羽的主力騎兵卻被困在了居巢。
當年彭城之戰的三萬無敵之師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即便項羽有足夠的戰馬組建一支新騎兵，能快速的趕到丹陽，其戰斗力亦不可能和昔日彭城之戰的那三萬楚騎精銳相比吧？”
英布皺了皺眉頭，程黑說的沒錯，騎兵若想提升戰斗力可不是短短數日就能辦到的，哪怕項羽聞訊殺來，也未必有多難對付，不過…
“程將軍，孤王也知道你的想法，無非就是想打下丹陽之后，據堅城而守，只要拖住項羽之后，便可給漢王的主力大軍爭取時間。
孤王也覺得此計可行，但其中風險亦是不小，淮南軍底子薄，寡人不想賭這點利益。不若這樣，孤王回到江北去圍廣陵，程將軍的兵馬則都來攻取丹陽，何如？”
“哈哈哈…既然淮南王不差這點功勞，那末將就不客氣了，但是廣陵距此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來回調兵也是麻煩，干脆咱們直接換兵吧。”程黑顯然是早有打算。
“換兵？程將軍是想用廣陵的趙軍換孤王在丹陽的兵馬？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那就換兵吧。”英布的淮南軍本就多是新軍，程黑的這支趙軍反而要更精銳一些，換了倒也不吃虧，而且萬一程黑賭對了，自己留下一支兵馬，將來論起功勞來，能沒有他淮南軍一份嗎？
“那就多謝殿下了！”程黑拱手一拜。
“無需多禮。”
不久之后，英布留下部將郝虎并且囑咐了一番，然后就帶著數百侍衛和程黑的軍令連夜啟程返回廣陵。
寅時，丹陽城內升起了炊煙。
張寧知道今日必然會有一場血戰，要么與城共存亡，要么就是讓外面的敵人去死。
丹陽城外，程黑同樣下令埋鍋造飯，準備天一亮就開始攻城，而且越快攻下來越好。
英布如此急切的返回江北，讓程黑越想越覺得不安，遵從陳平的命令去江東各地燒殺劫掠絕對是自尋死路，唯有快速拿下丹陽，然后拒城而守，方能在吸引項羽前來完成任務的同時保存自己。
似乎在古代，戰爭時期寅時做飯吃早餐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
三點到五點這個時間天大多都沒亮，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在寅時。
但也正因為天沒亮，才最適合用于做飯，炊煙不明顯，吃過飯之后剛好天亮，也不耽誤行軍或是打仗。
不過，這么早起來吃飯通常都是士兵們的事，劉季這樣的諸侯王沒有緊急的情況必然還是要睡懶覺的。
這一夜劉季睡得都特別香甜，不是說吃了藍色小藥丸有助睡眠，而是昨日呂澤和周勃派到江南的斥候有了重大發現。
楚將季心竟然對著一個神秘的遮面將領鞠躬行禮，雖說那個將領既沒穿烏金甲也沒騎烏騅馬，但是其身形和項羽極其相似。
真不知道項羽是跟誰學壞了啊，竟然玩起了這種把戲，不就是想埋伏打渡江漢軍一個措手不及嗎？
可惜啊，居巢和江南的情報綜合到一塊，完全可以肯定項羽不在居巢，就在江東！
如此一來，劉季真的全身心的放松下來，好好的睡了一覺。
陳平也給劉季分析了當前的形勢，項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逃回江南，但居巢城內困住的騎兵主力卻不能，少了這支主力，就已經注定了項羽的失敗。
當然，若是項羽真能打渡江大軍一個措手不及，就還能多堅持一段時間，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英布和程黑那一路大軍深入會稽郡腹地，足以動搖項羽軍心，掐滅楚軍反敗為勝的最后一絲希望。
現如今，只等英布那邊傳來好消息，項羽首尾難顧，兩害取其輕，必然會讓季心留下防守，自己親自帶著精銳前往東邊腹地救援。
季心雖然也很厲害，但是呂澤、周勃、曹參、灌嬰等人又哪里會怕他？
“大王，大王？”陳平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大王，陳軍師來了。”戚姬輕輕推了推劉季。
“嗯？哈欠…一大早上的吵什么吵。”劉季翻了個身繼續睡。
“大王，英布那邊有消息了。”陳平在帳外說道。
“喔？”劉季坐了起來，“快講。”
“英布和程黑昨日已經成功登陸江東，并且包圍了丹陽城，想必現在已經開始攻城了，據說城內守軍不多，楚軍發動了百姓登城防守，最遲三日必破此城。咱們能得到英布的急報，項羽必然也接到了楚軍的急報，想必此刻正在左右為難吧？哈哈。”陳平得意的說道。
“哈哈，不錯，不錯，咦？寡人不是讓他深入會稽郡腹地去燒殺劫掠嗎？怎么跑去攻丹陽城了？英布竟敢違抗寡人的命令，他是昏了頭了嗎？”劉季疑惑道。
“大王啊，雖說咱們給英布送情報是順流而下更快一些，卻也不可能趕在英布包圍丹陽前到達啊，英布給咱們送出這份急報的時候，咱們給他的新命令還沒到英布手上呢。”陳平解釋道。
“喔，原來如此。丹陽告急，項羽必定不會袖手旁觀，該不會今天一早就已經帶兵去救援了吧？”劉季眼睛一亮。
“微臣已經把此消息送給呂大將軍了，一旦發現對岸防守的楚軍大幅減少，我軍立刻準備渡江。
不過，依微臣看，項羽若是剛得到此消息不久，應該不會這么急著馳援丹陽，就算要去也是拖到晚上。
這江面上咱們的船只不少，楚軍有大動作，我軍必然知曉，項羽也怕咱們趁他不在這邊搶渡大江啊。”
陳平覺得項羽即便要離開此地也必然會先做好安排，聽到丹陽告急的消息就立刻扔下這邊不管，這種錯誤項羽是不可能犯的。
“啊哈哈，是寡人心急了。不錯，項羽不是還想裝作在居巢的樣子嗎？肯定要等到晚上行軍才對，如此說來明日一早咱們就可以渡江作戰了？”劉季搓了搓手。
“大王所言極是，項羽敗局已定了。”陳平自信的說道。
“恭喜大王~哎呀，討厭~~~”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