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徘徊
耳畔的聲音漸漸靜了下來，隨后又變成了一種空洞的鳴叫。
驟然一驚的張志猛的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將身旁對著五線譜本品頭論足的小林小楊嚇了一個激靈。
“要死啊，一驚一乍的。”小林拍了拍胸口，杏仁眼蹬向張志。
而張志則是像中了邪般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沒有得到回答的小林準備用抱枕去打張志，小楊的手攔住了小林。
“興許是做噩夢了。”小楊慢慢合上了五線譜本，喃喃說道。
幾步之外的窗邊，目不能視的小蓮轉過了身子，攀著窗臺的手漸漸握緊。
“不好意思，又做了一個噩夢。”張志的眼睛動了動，恢復了正常。
窗前的小蓮松了一口氣。
小楊注意到了張志所提到的又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張志額頭的汗珠。
“你可真是的。”小林抱怨了一句。
張志沒有打趣亦或是做其他表情，他只是拿出手機看起了時間，當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星期六上午時才在小林的再一次問話中回答起來。
小林問的是張志做了什么夢。
仍舊驚魂未定的張志只挑了夢境中的一件事，那就是有一輛車在星期五的晚上撞向了街角的他。而那時的他，正要問出小蓮要不要試一下唱歌的問題。
一塵不染的客廳中，小楊率先笑了起來。將五線譜本推回到了張志面前，小楊站了起來。
她要走了。
從她們只言片語的談話中張志了解到，他現在所在的房子其實是小林的，而小蓮則是小林的堂妹，至于小楊，則是小蓮的音樂老師。
似乎是這個白日夢有些過于真實的緣故，張志順勢也回了家。進門之前，張志答應了小楊再寫出新歌一定要給她看的要求。
回到出租屋的張志隨手將五線譜本扔到了床上，開始對著這兩個奇怪的夢境回憶起來。接連的虛幻現實轉變讓張志有些發懵，若不是他現在能清晰的感覺到肚子的饑餓，張志一定會覺得他現在依然還在夢里，并未醒來。
其實張志不知道的是，在他從小林家沙發上醒來的一瞬間，十余里體育場對面咖啡屋中打著盹的胖老板也是同一時間醒了過來。與張志一樣的神情，一樣的呆滯。直至一名糕點師的提醒，胖老板才從呆滯中恢復過來，一邊調著咖啡一邊嘟囔著怎么會有這么奇怪的夢。
張志夢到跑車從街角沖向他，而胖老板則是夢到他在街角轉彎時剎車失靈了。
或許那不是夢境，但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時間又一點一點的溜走了，戒煙戒酒的張志開始嘗試寫一首有關于這兩個夢境的曲子。但似乎這種生命時間的命題稍難了些，張志用了幾天也沒有寫出一篇完美的曲子。反倒是其他各類的書籍看了不少，放柜子的一面墻上也被他貼滿了各種各樣的摘抄。
幾天后的一個黃昏，張志決定去一趟胖老板的咖啡屋。如那個夢里一樣，他在坐下的時候看到了小美。只不過小美的穿著和張志夢里看到的并不一樣，至于其他店里裝飾以及東西擺放上倒是與夢里沒什么太大的差別。
這讓張志再次感到了恐懼。
因為他自打賣車以來，就沒有真正的走進過這家咖啡屋。唯一一次進來也就是那天夢境中的星期五，眼下他在幾天之后重新走進咖啡屋，卻看到了和夢境中一樣的裝修甚至于東西的擺放位置，這讓張志再次感到了惶恐。
他首先想到了是黑領結。
他不以為自己會平白無故的做出這些不切實際的夢境，他覺得這可能是使用黑領結的副作用亦或是其他。
張志也看到了忙碌不停的胖老板。
從窗口的位置看，店里一共有包括胖老板在內一共三位的咖啡師。但趕來的顧客似乎只是對胖老板的手藝情有獨鐘，人們直接在胖老板的窗口前排起了隊伍，狹長的隊伍讓胖老板根本沒有和張志吹噓的時間。
張志沒有喝咖啡，他只是到另一邊的窗口要了一些點心坐了下來，看著小美以及顧客在大廳中來回走動。
張志有心想要多坐一會，但幾名挨著張志坐下的食客所點的咖啡讓張志不得不走出了咖啡店。
連張志自己也說不好為什么胖老板的咖啡會在一夜之間變化這么大，畢竟他第一次走進那家并不怎么起眼的咖啡屋時，胖老板的調制手藝不過爾爾。
昔日的畫面如幻燈片一般出現在了張志的腦海中，從那只塑料豬到簡陋的柜臺，從肥碩的短袖到寬大的襯衫。
驀地一瞬間，張志愣在了原地。視線穿越過食客與玻璃，落在了依然調制咖啡的胖老板身上。
又或者說，是落在了胖老板的那只戴著黑色手表的手上。
“看來是這樣了。”
門外的張志深吸了一口氣，沿著咖啡店門口的小路向前走去。剛走了十余米，張志又轉身走了回來。
徘徊。
直至黑夜漸漸濃郁，張志才輕嘆一聲朝體育場走去。一邊走，張志一邊咕噥著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他本是想走到體育場那邊繞個彎然后再打車回去，可就在轉彎的空當，張志注意到了停車位最里面的一簇妖嬈的紅。
那是胖老板的車。
又或者說，是胖老板從張志那買來的車。
或許是天冷的緣故，體育場門口的廣場上大爺大媽少了許多。偶爾有幾名玩滑板的少男少女，卻依然不能改變冷清的格局。
就這樣，張志看著跑車發起了呆。
直到一陣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時，張志才驚慌的抬起了頭，瞥向有說有笑朝跑車方向走來的咖啡屋老板，正看到了在其身旁不茍言笑的小美。
如果只是胖老板自己，張志倒覺得沒什么。可現在多了個小美，張志就不好再現身了，左右看了看，張志直接繞到了跑車旁邊的一輛黑色福特車的后面蹲了下來。
幾十秒后，在一陣關門聲后，兩人的對話聲不合時宜的飄了出來。
“嘿嘿，小美啊，去陪我看看新買的房子吧。”
“不太好吧老板，而且現在的時間了。”
似乎料到小美會這么說的胖老板再次笑了起來，啟動車子之前咕噥了一句明天給你加五千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