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男子拿著康乃馨站了一會，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這短短不足一分鐘的交易，今天似乎和往常一樣沒有太多變化地就要結束了，其實有時候，他甚至會找一些人故意裝作顧客的樣子進來買花，而他會很“不湊巧”地在那段忙碌的時候過來，這樣，他就有理由在這里多站一會了。“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簫音涵在他的心情降到谷底正要回去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話。男人驚喜莫名地轉頭，聽著簫音涵的話，問，“為什么這么說？我沒有女朋友。”“你每天一束花，不是送給你女朋友的嗎？”簫音涵微笑地問。男人一愣，難道她是以為我有女朋友了？察覺到這一點的男人開始惱恨自己一年來的笨嘴笨舌，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在他看來，如果簫音涵認為他有女朋友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除了店主和主顧之外又怎么可能發生其他的。一下子飛上云霄的男人連忙解釋，“我一直沒有女朋友，這花，是送給我媽媽的，她前年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之前她一直很喜歡康乃馨，我就會每天買一束送到她床邊，希望她能夠早一天醒來。”簫音涵聞言，歉意道，“抱歉。”“沒關系，我早就想的很開了，而且這也沒有什么值得抱歉的，畢竟比起太多人來我已經好很多了，起碼我的媽媽還活著還能呼吸還能聽見我每天在她床邊跟她說心事。”男人如同一個孩子般地笑道，笑容很好看，換句文青一點的話說是很純澈很陽光，只是可惜他最希望看見這笑容的那個人注定看不見。簫音涵微笑道，“你媽媽一定會康復的，因為她擁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兒子。”“謝謝。”男人由衷道，眼神里有著不為人所道的感慨，看得出來這并不是一個他編造的故事。“其實我媽媽一直很希望我能帶個女朋友回去。”看著笑容清淺溫婉的簫音涵，男人心中壓抑了一年的感情忽然再也按捺不住，今晚他自以為是的峰回路轉讓他一直死死壓抑的感情出現了一縷突破口，而這一點突破口，讓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一個能持續一年每天給媽媽帶一束康乃馨的男人，是每個女人的夢中情人，你一定能找到的。”簫音涵輕聲說。男人嘴唇動了動，卻忽然發現千言萬語在簫音涵客氣的笑臉里這樣的蒼白無力，一點著力點都找不到，深吸一口氣，理智重新壓制了沖動，他知道今晚的收獲已經足夠多了，他笑著說，“希望吧，希望我喜歡的那個人能夠早一天知道我的心意。”簫音涵微笑不語，只是她的笑容里表達出來的善意和祝福任何一個人都能感受得到。天色很晚了，到了打烊的時間，談話似乎應該結束了。在這冷淡下來的氛圍中，男人躊躇一會，終究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去問簫音涵的名字，甚至是邀請她約會，那樣太唐突了，這一年來的不溫不火，早就已經把男人的激情磨去，剩下的，只有一種慣性般的愛慕和旁觀，他不敢輕易伸出手去觸摸那果實，怕連現在這樣的旁觀都失去。“那，我走了。”男人只能說這樣四個字。簫音涵微笑點頭，跟對待每一位客戶一樣，送出到門口。男人走向他的寶馬，站在車邊，轉頭看，簫音涵依然站在店門口，帶著如同夢境里走出來的微笑，那種美，在一年之前不經意的一瞥中，就狠狠俘虜了他的心。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男人發動了車子，緩緩離開。一直看到后視鏡里的簫音涵關上店門，帶這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個子走向另一個方向，他才緩緩加速，回歸他自己的生活。走在路上，按照平時的習慣，兩人會去夜間的菜市場買一些東西做晚飯，簫音涵問身后的刑天，“小天，今天想吃什么？”刑天很認真地想了想，問，“可以吃獅子頭嗎？”簫音涵做的獅子頭很好吃，刑天每次想到就會流口水，簫音涵每次會做八個，她只能吃半個，而剩下的，都是刑天解決的。“好。”簫音涵笑著說，兩人在菜市場逛了一圈，刑天手上拎了很多菜，肩上還扛著一袋米，回去的路上，刑天很不好意思，他猶豫了好久，小心且認真地問簫音涵，“姐姐，我明天可以去打工嗎？我很有力氣的，能掙錢的。”“為什么呢？”簫音涵問。“我覺得我吃太多了。”刑天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這孩子再單純，也知道這個社會上，吃的米，吃的菜，穿的衣服，甚至喝的水用的電，都要用一種叫做錢的東西去買，他覺得自己一直都在簫音涵身邊吃“白飯”，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好意思。“那你走了，有人來欺負我怎么辦呢？”簫音涵問。刑天臉色大變，然后陷入了無限的糾結和苦惱中，顯然這個問題對于他來說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那，我還是跟在姐姐身邊吧。”刑天嚴肅道。簫音涵輕笑，這孩子，這樣純凈的心性，在這世道的確是難得。